暴雨如注，砸在紫宸殿西侧回廊的琉璃瓦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薛婉立在檐下，雨水顺着她垂落的珠钗滴落，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她手中紧紧攥着那幅错版贡缎。
湿透的丝绸沉重地贴在掌心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，缠绕着她的指骨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这块绸缎还是庞贵妃用来置她于死地的凶器。
如今，它却成了薛婉唯一的筹码。
“娘娘，雨太大了。”身后的张嬷嬷声音颤抖，裹紧了身上的薄衫，“这路……怕是走不通了。”
薛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穿过雨幕，落在前方十步开外的那道朱红宫门上。
门后站着王德全。
他是庞贵妃的心腹太监，此刻正抱着双臂，眼神阴鸷地盯着这边。
只要薛婉踏出这道门，等待她的绝不是自由，而是更深的陷阱。
庞贵妃想要的是她的命，或者至少，是让她身败名裂。
而薛婉要的，是那枚废弃印章背后的真相。
账本末页残留的半个“北”字，像一根刺，扎在她的脑海里。
北境？北军？
不，内务府从不直接对接北境军务。
除非，有人借用了北镇抚司的名义。
三年前，先皇后暴毙。
同一个月，内务府大印被废弃。
这两件事之间，必然有一条看不见的线。
那条线，连着庞家，也连着那块错版的贡缎。
“李公公搜过了吗？”薛婉轻声问道，语速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慌乱。
张嬷嬷点了点头，又摇了摇头：“搜了。连只苍蝇都没放过。但……没找到什么。”
“没找到，是因为我知道该藏在哪里。”
薛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她将袖中那本染血的册子按了按，确认还在原位。
然后，她解开了外袍的系带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欣赏这场暴雨的节奏。
“娘娘，您这是做什么？”张嬷嬷惊恐地瞪大了眼睛。
薛婉没有回答。
她扯下衣襟内侧的一角布料。
那里缝着从错版贡缎上撕下的一小块边角料。
那是她在烛火下发现暗纹时，悄悄剪下的。
如今，这块边角料已经吸饱了雨水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苔色。
那是内务府特供的朱砂印泥，遇水后的颜色。
也是庞贵妃与外人勾结时，留下的唯一痕迹。
“走吧。”薛婉整理好衣领，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淡漠，“去见见王公公。”
她迈步走入雨中。
每一步都踩在泥泞里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王德全看见她走来，脸上的轻蔑更加明显。
他挥了挥手，示意身后的禁军让开一条窄道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