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，反而借着风势，如鞭子般抽打在紫宸殿偏殿的琉璃瓦上。
薛婉站在阴影里，指尖紧紧攥着那幅错版贡缎。
丝绸冰凉，带着雨水特有的腥气，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朱砂味。
这是她最后的筹码。
也是庞贵妃送来的催命符。
半个时辰前，圣旨已下。若不能在更漏滴尽前拿出个说法，便是抗旨不尊。
庞贵妃以为胜券在握。
她笃定这块带有废弃大印痕迹的贡缎，足以让薛婉万劫不复。
毕竟，内务府的账目天衣无缝，除非有人能证明这缎子不是内务府正常流出，而是被人动了手脚。
薛婉知道，王德全此刻正握着那块湿布，在恐惧中挣扎。
但他不够狠。
要扳倒庞贵妃，光靠一个太监的恐慌是不够的。
需要铁证。
需要活人。
需要一场精心策划的“捉鬼”。
薛婉抬眼看向窗外。
御花园深处，一盏青色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。
那是她留给自己的信号，也是诱饵。
她整理了一下鬓角，将错版贡缎塞入袖中，转身走出偏殿。
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上，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。
张嬷嬷跟在身后，脸色苍白，嘴唇哆嗦着：“娘娘，太险了。北镇抚司的人就在附近，若是被察觉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薛婉的声音平缓，却不容置疑，“规矩就是规矩。今晚没有娘娘，只有薛婉。”
她不是在赌命。
她是在收网。
穿过回廊，雷声轰鸣，掩盖了所有的脚步声。
薛婉来到假山后的一处隐蔽角落。
这里地势低洼，雨水汇聚成潭，倒映着头顶惨白的闪电。
那盏青色油灯就放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。
灯火微弱，却在暴雨中倔强地亮着。
薛婉退入阴影，屏住呼吸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出现。
果然，不到一盏茶的功夫，两道黑影从雨幕中掠出。
领头的是庞贵妃的心腹，赵总管。
他身穿夜行衣，身边跟着两名北镇抚司的暗卫。
这三人的武功极高，即便在如此恶劣的天气里，步伐依然轻盈无声。
赵总管走到青灯前，目光阴鸷地扫视四周。
他并没有立刻去碰那盏灯。
而是先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块。
石块滚落，砸入水中，溅起一片水花。
没有人回应。
也没有埋伏的迹象。
赵总管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些。
他伸出手，想要吹灭那盏灯。
在他看来，这只是薛婉故弄玄虚的把戏。
只要毁了灯，就能切断薛婉与外界的联系，也能让她在皇帝面前百口莫辩——因为她试图私下传递消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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