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宸殿偏殿的铜漏滴答作响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鼓点。
暴雨如注，砸在琉璃瓦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，仿佛要将这深宫里的秘密全部冲刷干净。
薛婉站在殿中央，身上那件原本象征着荣耀的错版贡缎长裙，此刻正湿漉漉地贴在她的肌肤上。
沉重的丝绸吸饱了雨水，像是一层冰冷的铁甲，束缚着她的动作，也束缚着所有人的呼吸。
她垂眸看着脚边那只被打翻的紫檀木匣。
匣盖半开，里面空空如也，只余下几缕未干的朱砂印泥痕迹，散发着刺鼻的血腥气。
那是庞贵妃引以为傲的证据，也是她试图置自己于死地的凶器。
“陛下。”
薛婉缓缓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幕，清晰地落在高座之上那位帝王的心头。
她没有看皇帝，而是看向跪在一旁、浑身颤抖的李公公。
“内务府送来的这批贡品，说是‘完美无瑕’。”
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“可娘娘刚才说，这缎子上的朱砂印泥，是内务府官样，绝无差错。”
李公公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青砖地上，瞬间被雨水晕开。
他不敢抬头，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：“是……是奴才们仔细查验过的……”
“是吗？”
薛婉轻笑一声，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讽刺，几分凉薄。
她伸出手指，指尖轻轻划过袖口处那道被雨水浸透的暗纹。
那是第三章时她在烛火下发现的，第四章时她撕下一角缝入旧衣藏匿的线索。
如今，这道暗纹随着湿透的布料，显露出一种诡异的色泽。
不再是原本的金线银丝，而是一种浑浊的、带着青色底调的暗红。
就像庞家后院那滩混合了泥土与苔藓的水渍。
“李公公，你可知这朱砂印泥，为何会在雨中泛起青色？”
她的语速平缓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细针，精准地扎进李公公的软肋。
李公公猛地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惊恐。
他想反驳，想说是雨水的问题，是巧合。
但他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因为他知道，一旦承认这是巧合，就等于承认内务府的贡品管理混乱。
而一旦承认管理混乱，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，就不只是他一个太监那么简单。
“臣……臣不知……”
他声音尖细，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薛婉没有逼问。
她知道，沉默比言语更有力量。
她转过身，面向高座上的皇帝。
皇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，手中的茶盏早已凉透，水面映着他晦暗不明的面容。
昨夜行踪成谜，今日又是这副模样。
若不能自证清白，抗旨不尊的罪名，足以让她万劫不复。
“陛下。”
薛婉再次开口，这一次，她的目光直刺皇帝的眼底。
“臣妾并非欺君。”
她顿了顿，从袖中取出一块硬纸片。
那是昨日庞贵妃派人送来的一封“密信”，上面写着明日日期的约定。
庞贵妃以为，这是她与外臣私通的铁证。
却不知，这块纸片，正是薛婉设下的局。
她将纸片举到眼前，借着殿内摇曳的烛火，让上面的墨迹清晰可见。
“这张纸，是庞贵妃让人送到臣妾这里的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她说，明日此时，将在御花园见。”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