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，反而借着风势，砸在紫宸殿的琉璃瓦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那声脆响，是内务府太监将紫檀木匣摔在青砖地上的声音。尘土扬起，掩盖了匣子上那枚刺眼的朱砂错印，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开的、那股子带着腥气的压迫感。
薛婉端坐在凤椅之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扶手上冰凉的螭龙纹。她的目光没有看那个瑟瑟发抖的太监，也没有看脸色铁青的庞贵妃，而是落在了旁边侍立的张嬷嬷身上。
张嬷嬷背脊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根钉死在墙上的铁桩。她是先皇后留下的旧人，如今掌管紫宸殿的规矩，手里攥着全殿宫女的命脉，也攥着薛婉的一举一动。
“娘娘。”张嬷嬷的声音干涩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，“贵妃娘娘既已验过，这错版贡缎便是欺君之证。按大清律例与后宫规制，此物当即刻封存，呈交慎刑司，由内务府总管赵德全领罪，以正视听。”
她每说一个字，眼神便往那块贡缎上瞟一眼，仿佛在催促薛婉交出这个把柄。
薛婉缓缓抬起眼帘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张嬷嬷这话，说得倒是周全。”薛婉语速平缓，听不出喜怒，“只是本宫方才思忖，这缎子既然送入了紫宸殿，便是皇上的恩典。若此时直接送去慎刑司，万一赵德全喊冤，说是内务府库房受潮，或是搬运途中受损，岂不又成了一笔糊涂账？”
庞贵妃手中的玉如意猛地一顿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她眯起眼，盯着薛婉：“薛妹妹的意思是，内务府办事不力，需要当面质询？可这御前失仪，乃是重罪，岂能容你在此拖延时辰？半个时辰后皇上便要歇息，你若再推脱，便是抗旨不尊！”
“贵妃娘娘言重了。”薛婉放下手中的茶盏，瓷底触碰桌面，发出清脆的一声，“本宫不过是想查清真相，还内务府一个清白，也还自己一个公道。毕竟，若是被人故意陷害，本宫也不想稀里糊涂地成了替罪羊。”
她说得谦逊，字字却如针尖，精准地扎在庞贵妃最忌惮的地方——证据链的完整性。
庞贵妃冷笑一声，正红色的宫装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，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：“好一张利嘴！你以为这样就能赖过去？李公公，还不快将贡缎收好，送往慎刑司！”
李公公是个瘦小的中年太监，脸上挂着讨好的笑，眼神却游移不定。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木匣，伸手去取那块折叠整齐的错版贡缎。
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丝绸的瞬间，薛婉忽然轻咳了一声。
“咳咳……”
这一声咳嗽并不剧烈，却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李公公的动作。紧接着，薛婉眉头微蹙，捂着胸口，身子微微一晃，似乎被殿外灌进来的冷风吹得有些不适。
“哎呀！”旁边的宫女惊呼一声，连忙上前搀扶。
薛婉借着宫女的手，顺势站起身来，广袖垂落，遮住了半张脸。她低声道：“这雨气太重，本宫忽觉头晕目眩，恐是染了风寒。这块缎子……且先放在此处，待本宫更衣休息片刻，稍后再议处置之法。”
张嬷嬷立刻上前一步，挡在了木匣前：“娘娘凤体金贵，自当保重。但这贡缎乃是大凶之物，不可久留殿中。奴才奉命，必须在此监督，直至贡缎移交慎刑司。这是规矩，谁也坏不得。”
她的语气严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在她身后，两名负责看守的宫女已经站定，目光警惕地盯着薛婉和那块贡缎。
薛婉看着张嬷嬷那张刻板严肃的脸，心中暗自冷笑。
这张嬷嬷，果然还是那个忠于先皇后的老东西。她不是在维护规矩，而是在维护庞贵妃的利益。只要这块贡缎离开紫宸殿，庞贵妃就能通过内务府销毁关键证据，甚至伪造一份新的检验报告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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