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锁扣合的声音,在寂静的回廊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林晚贴着墙根,呼吸压得极低。
正午的日头毒辣,晒得青石板泛着白光,也晒透了她单薄的衣衫。汗水顺着鬓角滑落,蛰得眼睛生疼,但她不敢抬手去擦。
半个时辰。
距离嫡姐吉时出发,只剩半个时辰。
距离那封带着血书的“正确礼单”送到顾清舟手中,只剩最后一段路。
王妈妈的眼线遍布内院,任何异动都会引来围堵。
她不能走大路,只能走那些连仆役都鲜少踏足的死角。
比如,穿过尚衣局后巷,翻过待客大厅的后墙。
那是侯府世子顾清舟歇脚的地方。
也是这场婚礼中,唯一能破局的人。
林晚指尖抚过袖中的青玉螭龙佩。
这块玉,冰凉刺骨。
它在混乱中被顾清舟拾起,此刻却像一块烙铁,烫着她的掌心。
第四章里,他曾在指尖把玩它,眼神晦暗不明。
第五章里,那枚玉传递出暧昧的信号,仿佛在说:我看见了你的局,也看见了你的险。
而现在,它成了唯一的筹码。
林晚深吸一口气,身形如狸猫般窜入阴影。
她的目标很明确:待客大厅。
那里正在布置最后的仪仗,喧闹声隐约传来,掩盖了她的脚步。
然而,刚靠近后院围墙,一股熟悉的檀香味扑面而来。
是佛珠摩擦的声音。
嗒,嗒,嗒。
缓慢,沉重,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王妈妈站在墙角阴影里,手里捻着那串沉香木佛珠,脸上挂着那副常年不变的假笑。
“丫头,跑这么急,是要去投胎吗?”
她的声音尖细,却像毒蛇吐信。
林晚脚步一顿,心脏猛地收缩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身,行了一个标准的闺阁礼。
“嬷嬷好。”
她的声音轻声细语,听不出丝毫慌乱。
“奴婢只是想去井边打些冰水,给世子降降温。”
这是一个拙劣的借口。
大婚当日,哪里还需要给新郎官送冰水?
王妈妈眯起眼睛,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着林晚的袖口。
“哦?降暑?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佛珠停在半空。
“可我怎么听说,世子嫌热,让人把后院的窗都关上了?”
她在试探。
也在封锁。
只要林晚露出一丝破绽,周围的暗卫就会立刻涌上来。
林晚垂下眼帘,遮住眸底的算计。
她知道,硬闯是不可能的。
王妈妈掌控着内院所有出口,她身后站着的是主母的威权,是整个沈家对嫡女的打压。
但她也知道,王妈妈有一个弱点。
那就是她对主母命令的死板执行,以及对“体面”的过度维护。
“嬷嬷说得是。”
林晚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意。
“可是……若是世子中暑,这责任……怕是奴婢担不起,就连累嬷嬷也被主母责罚吧?”
这句话,轻飘飘的,却精准地戳中了王妈妈的软肋。
王妈妈脸色微变。
主母虽然狠,但若出了人命,或者让侯府世子在大婚当日出事,这个罪名,谁也担不起。
尤其是现在,宾客云集,耳目众多。
“你……”
王妈妈手指收紧,佛珠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“你想怎样?”
林晚微微一笑,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。
“这是奴婢亲手熬制的酸梅汤,加了薄荷和金银花,最解暑气。”
她将瓷瓶递过去,动作恭敬,却不卑不亢。
“嬷嬷若是不信,不妨先尝一口?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如果王妈妈喝了,就等于接受了她的“好意”,默认了她的行为。
如果不喝,就是拒绝主子的关怀,显得心胸狭隘。
更重要的是,瓷瓶里装的,根本不是酸梅汤。
而是迷香。
极淡,无色无味,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一丝甜腻。
王妈妈盯着那个瓷瓶,眼神闪烁。
她当然知道林晚在耍花样。
但她更怕出错。
在这关键时刻,任何意外都可能被解读为谋逆。
她犹豫了片刻,最终挥了挥手。
“本嬷嬷不渴。你走吧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。
“若是让本嬷嬷发现你在撒谎,或者那礼单上有半点差错……”
“你就等着被沉塘吧。”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