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死死按在盛京的青石板路上。
花轿被八名轿夫高高抬起,颠簸中传来沉闷的撞击声。
林晚端坐在轿厢内,脊背挺得笔直,仿佛一尊精美的瓷偶。
她的双手交叠在膝头,指尖却深深掐进掌心,渗出一丝凉意。
轿帘紧闭,隔绝了外头的喧嚣,也隔绝了生机。
空气中弥漫着脂粉与汗液混合的闷热气息,令人窒息。
“小姐,吉时将至,这礼单……”
贴身丫鬟春杏的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林晚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目,目光落在春杏惨白的脸上。
“慌什么。”
她轻声开口,语调平缓得像一潭死水,“主母既然下了令,便是天大的事,我们也只能受着。”
春杏咬住嘴唇,不敢再言。
林晚垂下眼帘,看着袖口处那枚青玉螭龙佩。
玉石温润,却冷得像冰。
这是顾清舟给她的筹码,也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剑。
半个时辰前,她在那间昏暗的偏厅里,用半生清白换来了这张正确的礼单。
如今,它正藏在轿厢底部的暗格里,与她贴身存放的那枚错单互为表里。
只要能在抵达侯府前完成替换,嫡姐的大婚便无懈可击。
否则,林家满门,都要为这个错误陪葬。
“停——”
外头传来轿夫粗粝的嗓音。
花轿稳稳落地。
林晚深吸一口气,调整呼吸,确保脸上的表情温婉而恭顺。
她掀开轿帘,迈出第一步。
阳光刺眼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,锣鼓声震耳欲聋。
王妈妈安插的眼线就在不远处,那个穿着灰衣、看似挑担的汉子,眼神如鹰隼般锐利。
他盯着林晚的每一个动作,尤其是那只装着嫁妆包袱的手。
林晚心中冷笑。
想盯紧我?
她提起裙摆,步伐轻盈地走向侯府大门。
每一步,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进入侯府后,流程繁琐而严苛。
跨火盆、拜天地、入洞房……
林晚始终低着头,扮演着最完美的陪嫁丫头角色。
然而,真正的战场不在明处,而在暗处。
吉时已过,宾客散去,只剩下新姑爷萧景琰和几位近侍留在前厅。
按照规矩,陪嫁丫头需将最后的补品送入新房。
林晚捧着那只沉重的漆盒,一步步走向新房。
盒子里,除了补品,还藏着那张至关重要的正确礼单。
但就在经过回廊转角时,意外发生了。
一名侍女突然从侧面冲出,看似无意,实则狠狠撞向林晚。
“哎呀!”
侍女惊呼一声,手中的茶盏碎裂一地。
滚烫的茶水溅了林晚一身,烫得她皮肤生疼。
“奴婢该死!奴婢该死!”
侍女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,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这是陷阱。
林晚稳住身形,没有倒下,但手中的漆盒晃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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