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店办公室的空气里，悬浮着一种陈旧的尘埃味。
这种味道并不刺鼻，却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，紧紧裹在施念的肺叶上。
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进来，将办公桌上的灰尘照得纤毫毕现。
每一粒灰尘都在光柱中缓慢翻滚，像是某种微小生物的呼吸。
施念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塑料椅上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，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在她面前的桌面上，平铺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“事故报告”。
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，烫得她有些心慌。
这是她入职三天来，第一次主动提交书面文件。
也是她为了掩盖那个致命错误，精心编织的谎言。
石经理站在窗前，背对着她。
他穿着那件熨烫得一丝不苟的黑色制服，肩线平直得像是一把尺子量出来的。
他手里拿着那块擦得发亮的平板，屏幕是黑的，映出他模糊的倒影。
他没有回头，也没有催促。
这种沉默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人窒息。
施念咽了一口唾沫，喉咙干涩得发疼。
她知道，石经理正在等待一个解释。
或者说，他在等待她自己撕开这道口子，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。
“石经理。”
施念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试图用平稳的语调，让这份报告显得专业且无懈可击。
“关于陈伯订单中的花材替换问题，我做了详细的复盘。”
她拿起那份报告，手指微微发抖，但还是稳稳地递了过去。
“我在整理库存时，误将最后一束用于葬礼准备的白洋桔梗，当成了普通装饰花混入了日常订单。”
施念停顿了一下，观察着石经理的背影。
他的肩膀没有动，只是握着平板的手指关节微微收紧。
“但我已经修正了配送流程。”
她继续说道，语速加快了一些，像是在背诵早已准备好的台词。
“为了确保客户体验，我将原本应送出的粉色康乃馨保留在了店内，并额外添加了一束白色洋桔梗作为‘纪念款’赠品。”
“这样既符合档案里的颜色标准，又满足了老人对白色花材的潜在需求。”
这是一份完美的报告。
逻辑严密，责任清晰，甚至还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善于变通、洞察人心的优秀员工。
她以为石经理会看。
毕竟，这是他最看重的东西——数据、流程、标准。
然而，石经理并没有接那份报告。
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，动作慢得像是在播放一部老旧的电影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，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，和一丝难以名状的冷漠。
他把平板轻轻放在桌上，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。
然后，他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密封的信封。
信封是牛皮纸做的，边缘已经磨损起毛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
施念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石经理会拿出这种东西。
在这个充满现代科技感和标准化流程的花店里，这个旧信封显得格格不入。
就像是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秘密，突然被摆到了台面上。
石经理将信封推到施念面前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他的声音冷硬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。
施念迟疑了一下，伸手解开了信封上的火漆印。
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诊断书。
纸张脆薄，仿佛稍微用力就会碎裂。
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，但日期那一栏依然清晰可见。
那是陈伯妻子去世的那天。
患者姓名那一栏，被黑色的记号笔重重地涂黑了。
谁也看不清是谁的名字。
但在签名栏旁边，有一个被划掉的医生签名。
那笔迹潦草而急促，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剧烈颤抖。
施念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石经理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她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石经理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。
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枯黄的落叶上，仿佛那里有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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