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，阳光像被筛子过滤过一样，稀薄地铺在陈伯家泛黄的木地板上。
空气中悬浮着细小的尘埃，它们在光柱里缓慢翻滚，像是一场无声的雪。
施念站在客厅中央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碎花瓣的信封。
信封的边缘已经被她掌心的汗水浸得有些发软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因为紧张而翻涌的酸涩。
今天，她必须找到真相。
不是为了石经理那该死的“零投诉”记录，也不是为了保住自己岌岌可危的试用期。
而是为了她自己。
就在昨晚整理母亲遗物时，她在一只旧铁盒的最底层，发现了一张皱巴巴的诊断书。
那是她七岁那年，因吸入性过敏导致休克抢救的记录。
母亲从未告诉她，那次病情的根源，是家里常年摆放的一束百合。
母亲以为那是爱，却不知那是致命的温柔。
如今，施念看着眼前这个同样被“错误”困住的老人，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。
她想知道，陈伯究竟是在保护什么，还是在折磨自己？
轮椅上的陈伯没有动。
他穿着一件起球的灰色毛衣，双手交叠在膝盖上，指节粗大且布满老年斑。
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施小姐，”陈伯的声音迟缓，带着长期独居特有的沙哑，“你站了很久。”
施念愣了一下，随即低下头，轻声说道：“陈伯，我想找找您以前的病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询问一个易碎的梦。
“病历？”陈伯微微偏过头，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，“那些东西，早就扔了。”
“可是，”施念向前迈了一小步，脚尖触碰到地毯边缘的绒毛，“我想确认一下，您当时的过敏源，到底是什么。”
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，她感觉到空气凝固了。
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滞了半拍。
陈伯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但很快又被那层厚重的沉默覆盖。
他没有回答，只是咳嗽了两声。
那咳嗽声并不剧烈，却像是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房间里原本平静的表象。
施念不再等待许可。
她知道，有些答案，只有亲手去翻找才能看见。
她走向角落那张老旧的五斗柜。
柜子上摆着一个相框，照片里的女人笑得温婉，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花。
那是陈伯的妻子，林婉。
施念的手指颤抖着，拉开了最下面那个抽屉。
抽屉滑轨有些生锈，发出刺耳的“吱呀”声。
里面杂乱地堆满了各种票据、药瓶和旧报纸。
她屏住呼吸，快速翻找着。
每一张纸片划过指尖，都像是一次心跳的加速。
终于，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。
那是一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，上面印着早已褪色的牡丹花纹。
盒子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，像是被利器反复刮擦过。
施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记得石经理说过，陈伯是个极度注重秩序的人。
这样一个连花茎都要修剪到毫米的老人，为什么会保留这样一个破旧的盒子？
她伸出手，想要打开盒盖。
就在指尖刚刚扣住盒沿的那一刻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咳嗽。
“咳！咳咳——！”
那声音凄厉而破碎，像是喉咙里卡着某种无法咽下的异物。
施念吓得手一抖，信封从口袋里滑落。
与此同时，陈伯身后的茶几上，一杯温水被打翻。
褐色的水渍迅速蔓延，像一条贪婪的蛇，瞬间吞噬了那个薄薄的信封。
“陈伯！”施念惊呼一声，连忙转身扶住轮椅。
陈伯的脸色苍白如纸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但他没有看施念，也没有看地上的水渍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铁皮盒子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别碰它……”陈伯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音，“别碰……”
施念愣住了。
她看着陈伯颤抖的手，又看了看地上被水浸透的信封。
信封里的花瓣已经化成了浆糊，混合着墨水，变成了一团浑浊的褐色污渍。
就像他们之间那些无法言说的秘密，最终都会变得肮脏不堪。
但她还是鬼使神差地，打开了那个铁皮盒子。
盖子掀开的瞬间，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那不是普通陈旧物品的味道，而是一种混合了腐烂、潮湿和某种奇异香气的味道。
施念捂住鼻子，强忍着不适，低头看去。
盒子里没有病历，也没有药单。
里面塞满了干枯的白色花球。
那些白洋桔梗已经彻底失去了水分，花瓣卷曲发黑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。
它们紧紧地挤在一起，像是一团团凝固的烟雾。
施念拿起其中一朵，轻轻捏了捏。
花瓣酥脆得如同灰烬，稍微用力就会粉碎。
但在这些干花的中心，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、若有若无的气息。
那是林婉生前常用的香水味。
也是施念记忆深处，母亲身上残留的味道。
“这不是过敏……”施念喃喃自语，声音里充满了震惊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