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店办公室的门关得很严，隔绝了外头顾客挑选花束时的寒暄声。
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，像某种昆虫在墙壁深处振翅。
施念站在办公桌前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。
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肉里。
石经理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，手里那块擦得发亮的平板正对着她。
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，像一层冰冷的釉质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，只是用食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。
那声音很轻，但在死寂的办公室里，每一声“滴”都像是一记重锤，敲在施念紧绷的神经上。
她在等那个结果。
等一个宣判。
或者，等一个机会。
“陈伯的订单。”石经理终于开口，声音冷硬，没有起伏，“系统显示，配送记录是粉色康乃馨。”
他抬起头，眼神像扫描仪一样落在施念脸上。
“但我的后台日志显示，出库时混入了一束白洋桔梗。”
“虽然最终送达的是康乃馨，但这一过程存在严重的操作违规。”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施念的喉咙发干，她咽了一口唾沫，声音轻得像蚊子哼：
“意味着……我弄错了标签？”
“意味着你试图掩盖错误。”石经理纠正道，语气里没有责备，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精确，“更意味着，你对老客户的喜好缺乏基本的尊重，以及，对职业规范的漠视。”
他放下平板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纸张很厚，边缘锋利。
他将文件推到桌子中间，动作优雅而缓慢。
“这是新的风险承担协议。”
施念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。
标题赫然写着：《自愿承担因个人失误导致的所有潜在客诉风险承诺书》。
条款密密麻麻，像一张细密的网，将她所有的退路都封死。
其中有一条特别加粗：若因实习生主观判断偏差导致客户心理不适或投诉，实习生需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及经济赔偿，并立即解除劳动关系。
“我……”施念的手指微微颤抖，“我只是想……”
“你想什么不重要。”石经理打断她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压迫感随之而来，“重要的是，结果。”
“陈伯没有投诉。”
施念抓住这根救命稻草，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性的温柔：
“经理，陈伯今天收到了花，他很满意。他甚至……多聊了一会儿。如果没有投诉，是不是可以算作一次成功的补救？”
石经理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短，短到像是错觉。
“施念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老旧社区的街道，阳光斜射进来，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那些尘埃在光柱中翻滚、上升，像无数微小的灵魂。
“零投诉是我的底线，也是这家店的招牌。”
石经理背对着她，声音低沉下来：
“但你知道为什么陈伯不投诉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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