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地切进老旧小区的楼道，灰尘在光柱里缓慢翻滚，像是一场无声的雪。
施念站在陈伯家门口，手里捧着那束花。
花束被深褐色的牛皮纸包裹着，边缘有些卷曲。
里面不再是娇艳欲滴的粉色康乃馨，而是那六天来一直纠缠着她的白洋桔梗。
花瓣已经彻底干枯，颜色从最初的纯白变成了淡淡的灰黄，质地像是一层薄脆的蝉翼，稍微用力就会碎裂。
石经理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。
“这是违规操作。”
他当时把平板重重地拍在柜台上，黑色的制服没有一丝褶皱，眼神冷硬得像冰。
“客户档案里写的是粉色康乃馨，代表母爱和温馨。你送白色桔梗，那是葬礼用的哀悼。如果投诉上来，你的试用期直接结束。”
施念低着头，手指紧紧攥着剪刀柄，指节泛白。
她想说些什么，想解释这束花对陈伯的意义，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
就在这时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陈伯打来的电话。
他没有问为什么换成了白花，只是用那种迟缓而低沉的声音说：“小施啊，麻烦你了。我要的花，只有你能懂。”
施念愣住了。
她抬头看向石经理，后者正抱着双臂靠在墙边，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原来，那个永远追求完美的店长，默许了这场“错误”。
只要不打破表面的和谐，只要老人满意，规则是可以弯曲的。
施念深吸一口气，按响了门铃。
叮咚——
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过了很久，门内传来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。
一步，两步。
沉重，缓慢。
门锁转动，发出咔哒一声轻响。
门开了。
陈伯站在那里。
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毛衣，袖口起了球，显得有些宽大。
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，眼角的红肿消退了一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看到施念手中的花束时，他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施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准备好了迎接失望，或者愤怒，甚至可能是沉默的拒绝。
毕竟，这是一束枯死的花。
它没有生机，没有香气，只有一种接近死亡的静默。
然而，陈伯的目光在那束花上停留了片刻。
他的眼神浑浊，却并没有惊讶。
相反，那双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淡的光亮，像是久旱的土地终于等到了一滴雨。
“是你。”
陈伯轻声说。
不是疑问句，而是确认。
施念点点头，向前迈了一步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