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的阳光斜切进花店办公室，尘埃在光柱里缓慢翻滚。
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纸张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压抑感。
施念坐在办公桌前，手指紧紧攥着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客户档案。
纸页边缘被她的指甲掐出了深深的褶皱。
石经理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那个距离刚好能让他看清屏幕上的每一个字，也能让施念感觉到他呼吸时带起的微弱气流。
“施念。”
石经理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冰锥一样扎进耳膜。
他没有看施念，目光锁定在她手中的文件上。
“私自调取非公开的客户医疗记录。”
他顿了顿，平板在指尖转了一圈，发出清脆的磕碰声。
“违反公司保密协议第三条。”
施念的喉咙发紧。
她想解释，想说陈伯需要的不是康乃馨，而是某种更真实的连接。
但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因为石经理的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。
那种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是否还有保留价值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石经理问。
施念点了点头，又摇了摇头。
“意味着试用期不合格。”
石经理放下平板，双手撑在桌沿上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。
“如果你不能证明那束白洋桔梗是‘正确’的选择，我就必须按照标准流程处理。也就是辞退。”
施念抬起头，看着石经理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“可是……”
她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陈伯他……”
“陈伯是谁？”
石经理打断了她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在这里，只有客户编号A-092。他的喜好已经录入系统：粉色康乃馨，代表温馨与感激。这是经过市场调研和客户反馈确认的标准答案。”
施念咬住下唇。
她知道石经理说得对。
从商业逻辑来看，她是错的。
但从那一刻起，她无法说服自己回到那个虚假的“标准答案”里。
“我需要验证一些东西。”
施念说。
她举起手中的病历复印件。
“我想确认，这束花对他来说，究竟意味着什么。”
石经理眯起眼睛。
他扫了一眼那份文件。
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那是施念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类似情绪波动的痕迹。
很快，那层冷漠的面具重新戴上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我想看看，陈伯的妻子去世那天，手里拿着的是什么。”
施念轻声问。
这个问题悬在半空，像一根未断的线。
石经理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，他伸手拿过那份病历。
动作很慢，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施念屏住呼吸。
她不知道石经理会怎么做。
是撕掉它？
还是直接开除她？
石经理翻开了病历的最后一页。
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出院小结，以及一份过敏源测试报告。
他的手指停在了一行红色的字迹上。
施念凑近了一些。
她闻到了石经理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，混合着旧纸张的陈腐气息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
石经理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施念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那是一份详细的过敏史记录。
病人姓名：林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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