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的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吞噬，花店里的空气变得潮湿而粘稠。
施念站在操作台前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束白洋桔梗的花茎。
花瓣边缘已经微微卷曲，露出一点干枯的褐色，像是一道愈合不良的伤口。
石经理站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，皮鞋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裙摆。
他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，冷白色的光映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。
“施念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冰锥一样刺进耳膜。
“陈伯的订单还有十分钟就要配送了。”
“你手里拿的是什么？”
施念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那束原本应该被替换掉的粉色康乃馨。
此刻，它们静静地躺在垃圾桶旁，花瓣饱满，色彩艳丽，代表着一种标准的、安全的、符合客户档案的“日常陪伴”。
而她手中的白洋桔梗，苍白，脆弱，带着一种不祥的告别意味。
按照石经理的要求，她应该立刻将白洋桔梗扔进废料桶，换上新的粉色康乃馨。
这样，陈伯收到的就是完美的“日常”，花店的记录就是零投诉。
但施念的手指僵硬在原地。
她想起了陈伯怀里紧紧抱着的相册，想起了他说的那句：“她走的那天，手里拿着的，就是这种花。”
如果现在换掉，是不是就意味着，她在抹杀那段记忆？
“我在检查花材的新鲜度。”
施念轻声说道，声音有些发颤。
她用疑问句来掩饰内心的慌乱，眼神游移，不敢看石经理的眼睛。
石经理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用那块擦得发亮的平板，轻轻敲了敲操作台的边缘。
一下。
两下。
节奏缓慢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。
他在等。
等施念做出那个“正确”的选择。
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，吹得玻璃窗嗡嗡作响。
天色暗得很快，仿佛黄昏提前降临。
第一滴雨砸在窗户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紧接着，第二滴，第三滴。
暴雨如注，瞬间淹没了整个老旧社区。
街角的路灯忽明忽暗，昏黄的光晕在雨幕中扭曲变形。
施念抬起头，看向窗外。
雨势太大，根本不可能出门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知道，自己无法就这样把花送出去。
也不能就这样把花扔掉。
她需要答案。
那个关于相册，关于黑白照片，关于那朵白花的答案。
只有陈伯能给她。
“石经理。”
施念转过身，背对着那束粉色的康乃馨，面对着石经理冰冷的审视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试探性的温柔，也带着一丝决绝。
“我想亲自去一趟陈伯家。”
“确认一下他的需求是否有变化。”
石经理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，从上到下扫过施念的脸。
他的眉头微微皱起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嘲讽的弧度。
“根据规定，除非客户主动提出特殊要求，否则不得私自更改配送方案。”
“而且，外面在下暴雨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，你要违背公司规定，去满足一个老人的非标准需求？”
施念咬了咬嘴唇。
她没有回答。
沉默，是她唯一的反击。
石经理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久到施念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。
终于，他收回了目光，低头在平板上划了几下。
“如果你因为这次违规操作导致任何投诉……”
他的声音冷硬，精确，不带感情色彩。
“试用期结束。”
“我会亲手把你辞退。”
施念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拿起那束白洋桔梗，小心翼翼地装进防水袋里。
花瓣在塑料袋里挤压着，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她推开花店的门，走进了暴雨中。
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，冰冷刺骨。
但她感觉不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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