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铜钹声还没响，雷声先滚过了屋顶。
窗外的雨点砸在窗棂上，密集如鼓点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倒计时。户部印造局的主屋里，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。褚明站在案前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那张“补全版”样张时的刺痛感。那股苦杏仁味并未散去，反而混着墨汁的腥气，死死缠在他的袖口。
李员外缩在角落，眼神游移，像一只被暴雨淋湿的野狗。他以为褚明会被这张带有标记的假钞吓住，却不知这恰恰是褚明手里唯一的刀。
为什么李员外要补全那个错误？
因为真正的错版母版已经销毁了一半，剩下的部分若直接流出，只会引发混乱，却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。李员外想要的是“完美的罪证”，他想证明户部不仅印错了，而且有人试图掩盖。但他不知道，褚明要的从来不是真相，而是时间。
“褚主事。”
一个冷硬的声音切断了室内的死寂。
唐慎走了进来。他身穿绯色官袍，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珠子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的身后跟着两名大理寺的差役，腰间佩刀未出鞘，但杀气已透甲而出。
尚书大人没来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大理寺少卿和唐慎。这意味着，验收变成了审讯。
“唐侍郎，您怎么亲自来了？”褚明的声音极轻，尾音微颤，仿佛被屋外的雷声惊扰，“尚书大人还有半个时辰才到，若是惊了贵客，小的担待不起。”
唐慎没有回答，只是锐利的目光扫过案上的纸张，最后落在褚明沾满黑灰的手指上。
“少废话。”唐慎打断了他，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“大理寺接到密报，说户部司内有人私刻交子母版，意图扰乱市井。今日若不查清，这开封府的百姓，怕是要遭殃了。”
私刻母版？
褚明心中冷笑。这是李员外的手段，还是唐慎的试探？
无论哪种，局势都已经失控。
赵四跪在一旁，浑身颤抖，搓着手不敢抬头。他是刻字匠，也是唯一知道母版确切位置的人。如果唐慎逼问他，一切都完了。
褚明必须行动。
他缓缓抬起手，指向案角那只盛放着废稿的铜盆。盆中余烬未熄，火星偶尔跳动一下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“侍郎大人，”褚明低声说道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这……真的是私刻吗？”
他没有看唐慎，而是看向李员外。
李员外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：“当、当然是！褚主事，你难道还想抵赖？这张样张上的修补痕迹，就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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