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，户部印造局前厅的空气湿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铜炉里的炭火早已熄了大半，只剩几星暗红在灰烬深处苟延残喘，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，像是某种垂死者的喘息。
褚明站在廊下，左手死死攥着袖口。
那团桑皮纸包裹的炭片此刻正贴着他的腕骨内侧，不再是之前的温热，而是一种阴冷的、带着黏腻感的搏动。
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，正顺着他的血脉往里探。
“主事大人。”赵四缩着脖子从后堂挪出来，手里捧着一只缺了角的茶盏，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，“唐监印说……尚书大人提前半个时辰到，让您去前厅候着。”
褚明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前厅那张紫檀木长案上。
案中央，摆着那枚被称为“印模”的东西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，边缘有着细微的裂痕——那是昨天唐慎的靴底碾过留下的痕迹。
第一章它在案头静止；第二章被褚主事的手覆盖；第三章移入火盆边缘；第四章沉入灰烬深处；第五章被唐侍郎的靴底碾过；第六章化作无法辨认的碳渣。
而现在，它又回到了案头，像是一具被重新拼凑起来的尸体，等待着最终的审判。
每一章它都在物理位置上更靠近毁灭一步。
而这一格，是“静默”。
褚明松开紧咬的牙关，低声问：“赵四，你刚才说，谁让我去的？”
“唐……唐监印。”赵四搓着手，指缝里全是黑乎乎的墨渍和泥垢，“他说，若是有错漏，咱们都得掉脑袋。”
褚明眯起眼。
唐慎让他去候着，而不是留在密室销毁证据。
这是一个陷阱？还是试探？
他抬起左手，借着昏暗的光线再次审视袖口。
那滴血已经干涸，变成了一小块褐色的硬痂，嵌在丝绸纤维里，怎么擦也擦不掉。
不是墨。
也不是普通的伤口渗血。
那股铁锈味钻进鼻腔，带着一股甜腥气，让人作呕。
“走吧。”褚明整理了一下绯色官袍的领口，遮住那道刺眼的褐色痕迹，语气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，“告诉唐监印，属下这就过去。”
走出门的那一刻，雷声滚过屋顶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雨点砸在青石板上，密集如鼓点。
前厅里站满了人。
户部的属吏们一个个低着头，大气不敢出，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地板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唐慎站在案侧，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珠子，眼神锐利如鹰，冷冷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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