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被厚重的乌云死死压住，印造局内室里的光线昏暗得如同黄昏。
空气潮湿黏腻，带着铜锈、陈墨和湿木头混合在一起的腥气。
褚明站在火盆旁，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半截炭化的木片。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温热，那是“印模”最后的一丝余温，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唐慎没有离开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绯色官袍，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珠子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他站在阴影里，眼神像鹰隼一样盯着地上的火盆，仿佛在等待什么猎物自己跳出来。
“赵四。”唐慎的声音冷硬，打断了两人的沉默，“把火盆口封死。”
赵四吓得浑身一抖，搓着手凑上前：“监……监印官，这……这是要留着证据？”
“工部查验，总得有个由头。”唐慎淡淡道，“说是失火，也得烧得明白。若是连灰烬都扫了，户部的脸面往哪搁？”
褚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封死火盆？
这意味着所有关于“错误”的物理痕迹将被彻底固化，成为他渎职的铁证。一旦工部的人打开泥封，看到里面混杂着焦黑残骸的铜版碎片，谁还会相信是意外？只会认定是他故意销毁罪证，企图掩盖更大的贪墨或失职。
他必须在那之前，拿走最关键的东西。
不是整块铜版，那早已化为乌有。
而是刻痕深处，那一笔未被完全烧毁的修正痕迹。
那是正确版本的“交”字最后一捺的起笔。只要有了这个，日后若有人翻案，他便能证明：错误的源头并非户部疏忽，而是有人在母版铸造前动了手脚。
这是一枚错版交子背后的真相，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底牌。
褚明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胃里那股诡异的灼痛感。他缓缓蹲下身，假装要去清理散落的纸屑。
动作极轻，尾音微颤：“监印官，这泥封需得用新调的黄土，掺入麻丝才稳固。属下这就去取。”
唐慎眯起眼睛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褚明的后背。
“你去吧。”
褚明转身走向角落的工具箱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，他能感觉到唐慎的目光一直粘在他的背上，如芒在背。
工具箱里放着几卷浸水的桑皮纸，那是用来包裹新钞的。
褚明拿起一张纸，手指在纸张纤维间快速摸索。他的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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