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如预期般倾盆而下，而是化作一层黏稠的湿气，死死糊在窗棂上。
屋内没有风，只有火盆里那堆灰烬偶尔发出的“噼啪”轻响，像是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。
褚明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，左手死死按住右腕的伤口。鲜血顺着指缝渗出，滴落在地砖的缝隙里，迅速被吸干，只留下一点点暗红的锈迹。
他没有看唐慎。
他的目光低垂，落在脚边那一滩尚未完全冷却的铜屑上。
那是“印模”。
曾经它端坐在案头，金光闪闪，承载着户部半年的信用与威严。后来它被移到了火盆边缘，像是一块待宰的肉。再后来，它坠入火海，在高温中扭曲、变形，最终化为一堆无法辨认的黑渣。
现在，它就在那里。
一堆废铁。
唐慎站在三步之外，手里的那串沉香木珠子终于停了。他不再烤手，而是将双手背在身后，绯色的官袍下摆微微晃动，掩盖了他脚尖无意识的点地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解释。或者说，等一个能让他顺理成章交差的理由。
“主事。”唐慎的声音很冷，像冰水浇在烧红的铁块上，“尚书大人还有半个时辰就到。你打算怎么交代？”
褚明抬起头。
他的脸色苍白，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，贴在眉骨上。但他眼神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。
“属下……失手。”
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轻，尾音微微颤抖，不是恐惧，是力竭后的虚浮。
“失手？”唐慎冷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碾过地上的水渍，“户部司印造局，规矩森严。‘印模’乃国之重器，岂能因你一介主事的‘失手’，便化为灰烬？这若是传出去，御史台的折子能把咱们这间屋子淹没。”
赵四缩在角落里，双手搓着衣角，嘴唇哆嗦着：“监……监印官，主事他……他是想救人啊！”
唐慎猛地转头，瞪了赵四一眼。
赵四立刻噤声，把头埋得更低，仿佛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。
褚明没有理会赵四。他知道，在这个房间里，真相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谁能为这场灾难负责，以及谁能从这个泥潭里脱身。
他缓缓松开按着伤口的手，任由鲜血继续流淌。
“属下失职，甘愿领罚。”褚明低声说道，“但请监印官三思。若此时上报，尚书大人问起‘印模’为何损毁，属下只能如实禀报：是在验收前一刻，发现版式有误，情急之下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。
唐慎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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