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倾盆，反而是一种黏稠的、令人窒息的闷热。
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，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巨兽在低吼。
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，只有火盆里炭块偶尔爆裂发出的“噼啪”声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褚明站在原地，指尖还残留着铜版边缘那道凹槽传来的微痛感。
那行小字——“熙宁三年·内府造”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唐慎的视线里。
那是防伪暗记，也是这枚母版合法性的铁证。
但更致命的是，它证明了这枚母版并非凭空出现，而是经过严格核验的“正品”。
如果户部尚书看到这一行字，就会明白：这不是简单的刻误，而是有人蓄意替换了母版，或者……有人在母版上动了手脚以掩盖更大的错误。
唐慎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他手中的沉香木珠子停止了转动。
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，死死盯着褚明，仿佛在透过那张恭顺的脸，审视他灵魂深处的秘密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唐慎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冰锥一样扎进人的耳膜。
褚明感到喉咙发干。
他知道，此刻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。
因为按照《大宋刑统》，私改官印文书者，斩；造成重大财政损失者，流放三千里。
而眼前这行小字，恰恰指向了后者。
“属下……属下不知。”褚明低下头，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，“方才手滑，指甲不慎刮到了背面。属下以为只是寻常划痕，未曾想露出了底层的刻痕。”
他在赌。
赌唐慎不敢深究。
因为一旦深究，就必须调取所有验视记录，甚至要传唤负责初刻的匠人。
那样一来，整个印造局过去三个月的工作都要被翻个底朝天。
而赵四那个蠢货，刚才打翻茶水时，不仅弄湿了纸张，还碰倒了墨盒。
如果事情闹大，赵四第一个完蛋。
而赵四是唐慎的人。
唐慎需要的是一个替罪羊，而不是一个烂摊子。
就在这时，赵四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抽气声。
他原本蹲在地上擦拭纸张，此刻却猛地抬起头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的目光在唐慎和褚明之间来回游移，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慌乱。
“监、监印官……”赵四结结巴巴地开口，双手不住地搓动着衣角，“主事他……他刚才神色不对！”
褚明心中一凛。
这个刻字匠，终究还是崩溃了。
“哦？”唐慎眉梢微挑，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，“哪里不对？”
赵四咽了一口唾沫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显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，想要收回话语已经来不及。
在高压之下，人的本能就是寻找宣泄口。
而褚明，就是这个最显眼的宣泄口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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