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屋顶，沉闷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人心上。
窗外的雨点开始密集地砸向窗棂，发出噼啪的脆响，像是无数细碎的鼓点，敲打着印造局内死寂的空气。唐慎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过脸，绯色官袍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。他并没有去看那枚磕在桌角的铜版，而是盯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庭院，眼神空洞而深邃。
“监印官？”褚明压低声音，尾音微颤，试图确认对方的意图。
唐慎缓缓转过身，指尖的那串沉香木珠子停止了转动。他抬起眼皮，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褚明身上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：“主事以为，本官看不出你刚才那一抖的力道有多‘精准’吗？”
褚明心头一凛，脊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。他垂下眼帘，躬身道：“属下失手。铜版沉重，一时未能拿捏住重心。”
“失手？”唐慎轻哼一声，迈步走到火盆旁。火盆里的炭火正旺，映得他半边脸庞通红，另半边却隐在阴影里，显得格外阴鸷。“户部司立规矩，讲究的是‘慎独’与‘严谨’。你这‘失手’，倒是比那些故意弄坏东西的人还要高明几分。”
他说着，伸出右手，悬在那枚铜版上方一寸处，并不触碰，只是感受着铜版散发出的余温。
“这铜版刚从铸模里取出来不久，热度未散。若是真磕坏了，此刻该有崩裂之声。可你听听，”唐慎转头看向赵四，“赵匠人，你刚才听见铜版碎裂的声音了吗？”
赵四吓得浑身发抖，搓着手结巴道：“没……没有。只听见……听见磕在桌角的声音。”
“对。”唐慎收回手，语气骤然变冷，“既然没碎，那就是完好无损。主事，你这是在向尚书大人演示，如何用最轻巧的手法，掩盖最致命的疏忽？”
褚明感到喉咙发干。他必须让唐慎相信，这个错误是“意外”，且正在被“处理”。如果唐慎坚持查验母版，那道细微的错版笔迹就会暴露。一旦暴露，不仅是赵四，整个印造局的刻字匠、书吏，甚至他自己，都难逃渎职之罪。
“属下知罪。”褚明低声说道，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，“但尚书大人半个时辰后就要来验收。若此时将母版送去修补，不仅工期延误，更显得户部办事不力。属下想，不如趁此暴雨将至，借雷雨之势，制造一场‘意外’，将这枚母版……毁于无形。”
“毁于无形？”唐慎眯起眼睛，手中的珠子再次转动起来，沙沙作响，“你想烧了它？”
“不是烧。”褚明抬起头，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的平静，“是让它‘消失’在流程之中。只要没人看见它原本的样子，它就从未存在过错误。”
唐慎沉默了片刻。窗外的雨势越来越大，风卷着雨丝扑打在窗纸上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。屋内闷热潮湿，那股沉香木的味道混合着铜锈味，让人有些窒息。
“有趣。”唐慎忽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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