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坤宁宫偏殿的寒意便顺着地砖的缝隙渗进沈婉的骨缝里。
她跪在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柄尚未出鞘却已凛冽的刀。
面前那只紫檀木匣敞开着，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玉镯。
通体翠绿，水头极足，是内务府精心挑选的上好翡翠。
可沈婉的目光却死死锁在那只镯子的内圈。
那里刻着两个极小的篆字——“寸玉”。
第一章它作为羞辱礼物出现时，她曾以为这只是内务府那点微不足道的恶意。
第二章戴上它感到刺痛时，她以为是尺寸不合的巧合。
直到第三章她向太后告状，第四章它在宫宴上意外断裂，第五章断口被解读为凶兆，第六章它的碎片被用来制作新的信物。
此刻，这只特制的极小玉镯再次出现在她眼前，不再是残片，而是完整的、带着完整诅咒的囚笼。
李德全站在侧后方，手里捏着帕子，眼神闪烁，不敢直视沈婉。
“沈答应，”他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，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慵懒，“贵妃娘娘说了，今日是您入宫三年的生辰。这‘寸玉’，乃是赵家祖传之物，寓意‘一寸丹心’，盼您能安分守己，忠心侍主。”
安分守己。
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，狠狠钉进沈婉的心口。
她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翻涌的冷意。
袖中，那枚从夹层纸页中揭下的碎玉片正贴着她的腕骨。
冰冷的触感透过布料，直抵肌肤。
甲申年，三月。
那是父亲被贬黜流放的那一年。
那一年，沈家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潭。
那一年，她失去了所有依靠，被迫入宫为婢。
而赵家，正是在那一年，开始掌控内务府的大权。
这两件事，真的只是巧合吗？
沈婉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，指尖摩挲着碎玉片的背面。
那里似乎刻着什么。
之前因为血污和光线原因，她没有看清。
此刻，借着晨光，她终于看清了。
那是一个日期。
干支纪年，清晰可辨。
甲申年，三月。
原来，这才是真正的杀局。
“寸玉”囚心的，不只是她一个人。
还有整个沈家。
沈婉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将那份愤怒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。
现在还不是爆发的时候。
她要做的，不是立刻摘下这只羞辱性的玉镯，而是让送礼的人付出代价。
今日是她入宫三年来的第一个生辰，若在此刻示弱，日后将永无翻身之日。
“臣妾谢贵妃娘娘赐福。”
沈婉抬起头，脸上挂着恭顺谦卑的笑，声音轻柔如水，却滴水不漏。
她伸出双手，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玉镯。
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刺骨的玉镯时，发现无论怎么转动，都无法套过无名指的第二节指骨。
那种熟悉的、令人窒息的紧绷感瞬间袭来。
玉石的边缘锋利如刀，勒进皮肉，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痛楚。
沈婉眉头微蹙，随即又舒展开来，仿佛那痛楚不过是微风拂面。
“这玉镯……”她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委屈，“似乎比臣妾记忆中，更紧了些。”
李德全的眼神闪了一下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。
“沈答应说笑了，”他慢条斯理地说道，“这玉镯本就是依着贵妃娘娘的尺寸定制的。或许是因为沈答应近日消瘦了些，才觉得紧了。若是实在戴不进去，不如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，但那未尽之言里的威胁意味，如同毒蛇吐信，冰冷而危险。
不如什么？
不如当众脱下，以示对上位者的绝对服从？
还是不如承认自己连一只小小的玉镯都驾驭不了，从而坐实“不安分”的罪名？
沈婉心中冷笑。
她知道，李德全是在试探她的底线。
她在赌，赌李德全虽然怕得罪权贵，但私下里对她仍存有一丝同情。
也在赌，赵贵妃急于立威，不会真的在这众目睽睽之下，逼她做出更失态的举动。
“李公公言重了。”
沈婉微微一笑，手腕轻轻一抖，利用玉镯内圈的微小缺口，硬生生将那截红肿的手指挤了进去。
剧痛钻心，她却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。
鲜血顺着指缝渗出，染红了翠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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