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的月亮大得有些失真，像一块惨白的瓷盘悬在御花园上空。
沈婉跪在赏月台的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那枚名为“寸玉”的镯子，正死死勒在她的左腕上。
它太紧了。
紧到不仅磨破了皮肉，更像是长进了骨血里。每呼吸一次，手腕处的淤青就向指尖蔓延一分，带来一种钝重的、令人作呕的胀痛感。
周围是衣香鬓影，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。
皇帝坐在主位上，神色慵懒。
赵贵妃坐在他身侧，手中那串佛珠转得飞快，发出细微而急促的摩擦声，像是在倒数着什么。
李德全站在不远处，低着头，浑身僵硬。
他不敢看沈婉，也不敢看赵贵妃，只敢盯着脚下的地砖缝隙，仿佛那里藏着救命的稻草。
“沈妹妹今日生辰，哀家听闻你琴艺精湛。”
赵贵妃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声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。
她抬起眼皮，眼角的笑意并未到达眼底。
“这月圆之夜，若无雅乐助兴，岂不辜负了这良辰美景？”
她在逼宫。
或者说，她在逼死沈婉。
沈婉知道，这只“寸玉”根本就不是为了佩戴而生。
它是刑具。
内务府将其做得极小，刻意打磨成不规则的棱角。戴上它，就是一种持续的刑罚。
一旦沈婉抬手抚琴，动作稍有不慎，那尖锐的玉角就会划破皮肤，甚至崩断镯子。
若是断了，便是“不祥”。
若是不弹，便是“失仪”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沈婉缓缓抬起头，脸上挂着恭顺至极的笑容。
“谢娘娘恩典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臣妾愚钝，唯有一曲《广陵散》，虽不完美，但愿为陛下与娘娘解闷。”
她没有拒绝。
也没有求饶。
而是选择了迎头撞上。
皇帝微微挑眉，似乎有些意外。
赵贵妃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，随即又转动起来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好一个‘愿为解闷’。”
她轻笑一声，“那就让哀家看看，沈妹妹这双手，究竟能弹出什么花样来。”
两名宫女捧着古琴上前。
沈婉站起身，每一步都走得艰难。
手腕上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，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。
她走到琴前，坐下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琴弦时，她感到一阵战栗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这只“寸玉”，从第一章作为羞辱礼物出现，到第二章刺痛肌肤，再到第三章成为告状的道具，如今，它终于要迎来它的终局。
沈婉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。
脑海中闪过太后沉默的那张脸。
那日的沉默，并非犹豫，而是一种默许。
太后在权衡。
她在权衡是否要动赵家，还是在试探沈婉的底牌。
而沈婉，就是那个底牌。
如果她碎了，太后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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