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殿外的汉白玉台阶被积雪覆盖,泛着冷硬的青白光泽。
任婉站在阶下,呼吸在寒风中凝成白雾。
那件改小了一寸的玄色狐裘紧紧裹在身上,像是一层无法挣脱的枷锁。
内衬里藏着的硬物硌着肋骨,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细微的刺痛。
这是她昨夜在镜前拆解内衬时,塞进去的一枚铜钱。
此刻,这枚铜钱成了支撑她脊梁的骨血。
魏姑姑从偏殿走出时,手里并没有拿账本。
她的右手插在袖中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那双总是像秤砣一样沉的眼睛,此刻却闪烁着慌乱后的凶光。
李嬷嬷跟在后面,手里捧着记录册,脚步拖沓,眼神游离。
她没有看任婉,而是盯着地面,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。
赵贵人已经不见了踪影。
大概是怕被牵连,跑得比谁都快。
“任妹妹,时辰到了。”
魏姑姑的声音尖利,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。
她走到任婉面前,停下脚步。
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了脂粉和冷汗的味道。
任婉微微垂眸,声音轻得像雪落:
“姑姑言重了,臣妾只是有些畏寒,想多站一会儿。”
魏姑姑眯起眼睛。
她在观察任婉的脸色,寻找恐惧或屈辱的痕迹。
但任婉的脸上只有平静。
那种平静,让魏姑姑感到不安。
就像是在黑暗中行走,不知道脚下踩的是什么。
“畏寒?”
魏姑姑冷笑一声,目光扫过任婉紧束的腰身。
“这冬衣是掌事宫特意裁制的,尺寸分毫不差。若是觉得冷,那是任妹妹身子弱,受不住福泽。”
这句话是陷阱。
如果任婉抱怨衣服不合身,就是怨怼掌事宫,罪加一等。
如果任婉沉默忍受,就是默认自己无能,位分降级。
任婉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站姿,让狐裘的褶皱看起来更自然。
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,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。
嘶啦。
极轻微的一声。
魏姑姑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听出来了。
那是内衬与外袍分离的声音。
也是任婉手中机关启动的声音。
“姑姑似乎很紧张。”
任婉抬起头,直视魏姑姑的眼睛。
她的语气依旧轻柔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手在袖子里抖个不停,连尺子都握不稳了吗?”
魏姑姑浑身一僵。
她下意识地将右手往袖子里缩了缩。
那里藏着剪刀。
刚才在偏殿,她摔断了裁衣尺,绝望之中抓起了剪刀。
她原本打算制造一场意外。
比如,任婉在晨省途中突发恶疾,或者失足跌落台阶。
只要剪断一根关键的系带,或者刺破一处要害,都不需要见血。
在这深宫之中,一位低位嫔妃因“身体抱恙”或“不慎失足”而亡,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没有人会怀疑到掌事宫头上。
除非……有人提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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