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,主殿正厅内的地龙烧得极旺。
任婉踏入门槛时,脚下金砖传来的凉意透过鞋底,直刺脚踝。
她并未看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,只是微微垂首,双手交叠于腹前,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。
“臣妾任氏,给皇后娘娘请安。”
声音轻软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,激不起半点涟漪。
殿内寂静无声。
所有嫔妃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肩颈处。
那里,那件玄色狐裘紧紧包裹着她的身体,如同第二层皮肤。
魏姑姑站在皇后身侧,手里捏着那本泛黄的账册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边缘。
她的眼神像秤砣一样沉,死死盯着任婉的领口。
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褶皱。
那是昨夜任婉在镜前,用那枚硬皮撑架强行顶开的痕迹。
“起来吧。”皇后的声音慵懒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任婉直起身,动作缓慢而优雅。
随着这一动作,狐裘下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。
改小了一寸的袖口勒进手腕的肉里,铜扣发出细微的呻吟。
但她站得笔直,脊背挺得像一把未出鞘的剑。
“任妹妹这身衣裳,倒是别致。”
赵贵人坐在下首,手里把玩着一支玉簪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她故意提高了音量,引得四周不少目光聚拢过来。
“听说内务府新进了几匹上好的苏绣云锦,怎么到了任妹妹这里,就成了这般紧窄的模样?”
这话里有话,既点了衣服不合身的事,又暗讽任婉不懂规矩,连内务府的赏赐都接不住。
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几分。
几位年长的嫔妃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迟到、仪容不整、衣着失度——这三条罪名,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位分低微的任婉吃不了兜着走。
魏姑姑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。
她向前迈了半步,手中的账册轻轻拍打着掌心。
“回贵人的话,”她的声音尖利,像是金属刮过玻璃,“这件冬衣是依照任小主的尺寸裁制的。若是尺寸不合,怕是穿的人身子骨太弱,担不起这份华贵。”
这句话看似恭敬,实则是在羞辱任婉身材单薄,甚至暗示她虚病缠身,配不上这样的恩宠。
任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手,整理了一下被勒紧的袖口。
这个动作让她不得不挺直腰杆,以便手臂有足够的空间活动。
于是,那件原本应该显得狼狈不堪的狐裘,反而因为她的姿态,显出一种奇异的端庄与肃穆。
就像是一尊被精心雕琢的冰雕,寒冷,却不可侵犯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任婉的声音依旧轻柔,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。
她抬起头,直视魏姑姑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。
“臣妾自幼体寒,需得厚衣裹身方能抵御风寒。这衣裳虽紧了些,却能护住心脉不受寒气侵扰。若是宽大了,反倒容易漏风,伤了身子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魏姑姑手中的账册。
“况且,内务府裁衣,讲究的是‘量体裁衣,分毫不差’。若是尺寸有误,那是裁缝的手艺问题,还是量体的尺子出了问题,恐怕还得请姑姑再细细核对一番才是。”
这话轻飘飘的,却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进了魏姑姑的痛点。
魏姑姑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她没想到任婉会如此直接地将矛头指向“尺子”。
在这个宫里,尺子代表着规矩,也代表着权力。
质疑尺子,就是质疑内务府的权威,也就是质疑掌事宫的管理。
“你……”魏姑姑瞪大了眼睛,手中的账册捏得更紧了。
“任妹妹说得有理。”
一直沉默的皇后忽然开口,打断了这场对峙。
她端起茶盏,轻轻撇去浮沫。
“既然任妹妹觉得保暖要紧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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