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彻底熄了。
储秀宫偏殿内的温度,像是一寸寸往下沉。
宋婉站在衣架前,指尖轻轻搭在那件冬衣的领口上。
布料冰凉,带着一种诡异的滑腻感,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鳞片。
这是顾姑姑今日特意送来的“赏赐”。
说是新晋答应需立规矩,这衣服虽薄,却是内务府精心裁剪,意在提醒新人要懂得“克己复礼”,即便天寒地冻,也要守得住本分。
若是拒收,便是抗旨。
若是收下且无反应,便是默认克扣,日后失宠必死。
宋婉垂着眼眸,目光落在衣襟内侧那一小块不起眼的补丁上。
那里原本藏着血迹模糊的字迹,如今被一块同色的碎布盖住。
而在补丁的边缘,那枚极小的、属于皇帝御用的朱砂印泥残留,正幽幽地泛着暗红的光。
那不是普通的印泥。
那是只有在御前呈递密折时,才会用到的特制朱砂。
颜色深沉,质地粘稠,一旦沾染,便如烙铁烫肤,难以洗净。
宋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意味着,这封信,曾上过皇帝的案头。
或者,至少被皇帝的人见过。
顾姑姑站在三步之外,手里捏着那把银剪刀。
剪刀刃口在昏黄的烛光下闪着冷光。
她指甲修剪得极短,干净得近乎病态。
“新晋答应入宫三日,”顾姑姑的声音冷硬,没有一丝起伏,“内务府有内务府的规矩。这衣服不合身,是内务府的错,还是答应的错?”
李总管倚在门框上,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。
他欠了顾姑姑一个人情,今天特意来“见证”。
但他更想看戏。
看这个看似温顺的新人,如何在权力的绞肉机里挣扎。
宋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手,指尖沿着那道补丁的边缘滑动。
动作轻柔,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宋婉的声音很轻,细若游丝,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臣妾愚钝,不懂规矩。但这衣服……”
她顿了顿,抬起头,眼神清澈而困惑。
“臣妾记得,入宫前母亲曾叮嘱,宫中冬日严寒,衣物需厚实保暖。这件衣服,虽做工精细,但内衬似乎少了一层绵絮。”
顾姑姑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她知道宋婉在说什么。
这衣服是故意的。
少的那一层绵絮,是为了让穿着者在众目睽睽之下受冻,从而坐实“不懂规矩”或“娇气难养”的名声。
若是宋婉此刻表现出寒冷,或是抱怨,那就是情绪失控,是不稳重。
若是宋婉默默穿上,那就是忍气吞声,是可欺之软柿子。
“哦?”顾姑姑眯起眼睛,手中的银剪刀微微转动,“那依答应之意,这衣服该如何处置?”
宋婉没有看顾姑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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