储秀宫偏殿的门轴发出干涩的轻响,像是一声压抑已久的叹息。
宋婉并未立刻跨出门槛,而是停在了门槛内侧一寸之处。
这一步,既是退让,也是试探。
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,刺骨地冷。她身上那件新领的冬衣单薄如纸,布料粗糙,摩擦着颈后的皮肤,带来细微却持续的刺痛感。
这痛感让她清醒。
顾姑姑依旧坐在地上,脸色惨白如纸,手中的银剪刀早已不知去向。她的目光死死黏在那枚玉佩上,仿佛那是毒蛇的信子,随时会咬断她的咽喉。
李总管站在廊下,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茶,眼神似笑非笑地在两人之间游移。
他没有走。
这意味着,这场戏还没唱完。
“姑姑。”宋婉轻声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,“这衣服奴婢收下了,但这玉佩……”
她顿了顿,抬起手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件折叠整齐的冬衣。
布料冰凉,硬挺,带着内务府特有的浆洗味道。
这是规矩的味道,也是权力的重量。
“玉佩来历不明,奴婢不敢私藏。”宋婉缓缓从袖中取出那件冬衣,并非为了展示,而是为了遮挡住手中紧握的玉佩一角,“但依照内务府律例,新进嫔妃所得赏赐,若存疑义,需由掌事姑姑当面核验,方可定夺。”
顾姑姑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被强装的镇定覆盖。
“核验?”她冷笑一声,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,却因腿软又跌坐回去,“宋答应真是好大的架子。区区一件冬衣,一枚来路不明的物件,也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?”
“不是奴婢大动干戈。”宋婉垂下眼帘,遮住眸底的光,“是这玉佩上的纹路,让奴婢想起了一些旧事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鞋底踩在积雪上,发出咯吱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顾姑姑的心尖上。
“什么旧事?”顾姑姑的声音有些发颤,但她紧紧攥着衣角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
宋婉没有回答,只是将手中的冬衣轻轻抖开。
那一瞬间,风雪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冬衣的内衬处,有一块极不起眼的补丁。
那是翠儿昨晚熬夜缝上去的。针脚细密,用的是与外层相同的素色丝线,若不凑近看,根本发现不了异样。
但此刻,宋婉故意让那块补丁暴露在李总管的视线中。
“这块补丁的针法,”宋婉淡淡地说道,“与三年前丽贵人宫中失窃的那批贡品绣样,如出一辙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李总管手中的茶盏微微晃动,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,落在他的虎口上,他却浑然不觉。
顾姑姑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。
她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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