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盆里的红烬暗了下去,只剩几缕青烟,带着陈年松木特有的苦涩气味,在储秀宫偏殿的冷空气中缓慢盘旋。
宋婉跪坐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被冰雪压弯却未曾折断的寒梅。
她身上那件从内务府领来的冬衣,此刻正贴在她的肌肤上。
布料极薄,经纬稀疏,寒风透过窗棂的缝隙钻进来,如细针般刺入骨髓。
那是顾姑姑特意挑剩下的“次品”,说是新晋答应资历尚浅,不宜穿得太厚,以免失了谦卑的本分。
宋婉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垂眸,看着自己放在膝头的手。
手指冻得有些发白,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,指尖还残留着昨夜缝补衣物时留下的细微刺痛感。
翠儿站在一旁,双手紧紧攥着袖口,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偷偷藏起了衣服内侧那一小块补丁,那是宋婉熬了一夜才缝好的。
那块补丁针脚细密,用的是和原布一模一样的料子,外人看来毫无破绽,只有宋婉自己知道,那是她在绝境中为自己缝制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沉稳而压抑。
李总管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面色如常的顾姑姑。
顾姑姑手里依旧捏着那把银剪刀,指甲剪得极短,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她的目光扫过宋婉单薄的身影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这一卷落到这里,局势紧绷至极点。
宋婉必须收下这件不合规格的冬衣,但又要让它看起来像是自己主动挑剩下的。
从而坐实“不懂规矩”而非“抗命”。
今日若拒收,便是抗旨;今日若收下且无反应,便是默认克扣,日后失宠必死。
顾姑姑要测试新晋答应宋婉的胆量与背景。
若她敢怒不敢言,则打压;若她强硬,则提前除之。
她是内务府掌事,掌握着宫人的升迁与生死,她的规则就是这里的法律。
“宋答应。”
顾姑姑的声音冷硬,简短,不容置疑。
“这衣服可是内务府精心准备的?怎的一看便知是粗制滥造?”
她上前一步,银剪刀在指尖转了一圈,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李总管站在一旁,阴阳怪气地笑道:“顾姑姑这话说的,内务府办事,向来严谨。许是宋答应身子弱,觉得这衣服太厚,想换一件轻省的?”
宋婉缓缓抬起头,眼神平静,轻声细语地说道:
“公公误会了。”
“奴婢并非嫌衣服厚。”
“而是这衣服……似乎少了一层里衬。”
她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衣襟的边缘。
指尖划过粗糙的布料,触感冰冷刺骨。
“奴婢昨日入宫,曾听嬷嬷说,冬日进宫,需以‘敬’为先,以‘慎’为本。”
“这件衣服,针脚疏漏,经纬不齐,若是穿在身上,恐惊扰了主子们的清净。”
顾姑姑的脸色微微一变,手中的银剪刀停在了半空。
她眯起眼睛,盯着宋婉那张清秀却倔强的脸。
这个新人,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,指出了内务府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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