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彻底熄了。
储秀宫偏殿里的温度,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。
宋婉跪在雪地边缘的硬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像两块冰冷的石头嵌进肉里。
那件单薄的云锦冬衣,此刻不再是遮体的布料,而是一张紧贴皮肤的网。
寒风从领口、袖口、下摆钻进来,像无数根细针,扎进她早已冻僵的皮肉。
但她没有抖。
甚至连呼吸的频率,都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稳。
顾姑姑坐在暖阁的窗边,手里依旧捏着那把银剪刀。
剪刀刃口对着宋婉的背影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李总管靠在柱子上,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的玉佩,发出“哒、哒”的声响。
每一声,都像是敲在宋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宋答应。”
顾姑姑终于开口,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冰棱。
“这衣服,可是内务府精心赶制的。”
“若是嫌薄,那是你身子弱,受不住皇恩浩荡。”
宋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唇色却是极淡的青紫。
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映着窗外灰白的天光,没有半分怨怼,只有一片澄澈的困惑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宋婉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因寒冷而产生的微颤,却不显虚弱。
“奴婢只是觉得,这衣服……似乎有些不合身。”
顾姑姑眉头微挑。
“不合身?”
她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宋婉面前。
高跟鞋踩在青砖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宋婉,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次品。
“内务府裁缝的手艺,连皇后娘娘都赞不绝口。”
“怎么到了你身上,就不合身了?”
宋婉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交叠在膝前的双手。
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,渗出一丝血腥味,混合着陈旧的熏香,弥漫在空气中。
“或许,是奴婢福薄,担不起这厚实的暖意。”
她顿了顿,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过袖口那道微微张开的接缝。
那里,深灰色的衬里若隐若现。
“奴婢以为,这是姑姑特意留下的余地,好让奴婢能更好地感知皇恩的温度。”
这句话,软绵绵的,却像一把钝刀,割在顾姑姑的自尊心上。
顾姑姑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她知道宋婉在说什么。
那件衣服,确实薄得离谱。
甚至可以说,是故意做薄的。
但宋婉把它说成是一种“恩赐”,一种“体谅”。
如果顾姑姑现在让人换衣服,那就等于承认这件衣服有问题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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