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。
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闷热从后巷的青石板缝隙里钻出来，钻进谢无尘的毛孔。
他手里攥着那本浸水的账册。
封皮软塌塌地贴在掌心。
黑色的墨水混着雨水，洇开一片暗红的污渍。
像干涸的血痂。
林婉跟在他身后半步。
脚步很轻。
像是怕踩碎了地上的影子。
她低着头，手指紧紧绞着衣角。
指节泛白。
“走。”
谢无尘说。
声音很低。
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他没有回头。
因为身后传来了一声异响。
那是金属刮擦水泥地面的声音。
尖锐，刺耳，带着某种疯狂的节奏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彭老师傅爬出来了。
他不再是那个穿着考究中山装的权威。
此刻的他，像一只被剥了皮的狗。
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。
镜片碎裂了一半。
露出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一只手死死抓着办公室的门框。
指甲崩断，渗出血丝。
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。
像是在抓取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别走……”
彭老师傅嘶吼着。
声音沙哑，破碎。
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玻璃渣。
“那是诅咒！是献祭！”
他猛地抬起头。
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谢无尘手中的账册。
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你拿走了时间！你把时间还给我！”
谢无尘停下脚步。
侧过脸。
眼神平静。
没有愤怒。
也没有怜悯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。
他在听。
听彭老师傅呼吸里的颤抖。
听远处雷声滚过云层时的闷响。
听自己心脏缓慢而有力的跳动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赵老板已经签了字。”
谢无尘淡淡地说。
“你的位置，空了。”
“空了？”
彭老师傅愣住了。
随即，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。
笑声在狭窄的后巷里回荡。
撞在湿漉漉的墙壁上。
反弹回来。
变得扭曲而恐怖。
“空了？哈哈哈！你以为你赢了？”
彭老师傅松开门框。
踉跄着向前扑来。
他的膝盖重重磕在地上。
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的目光越过谢无尘的肩膀。
落在巷子尽头那盏昏黄的路灯上。
灯光摇曳。
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很长。
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。
“那块表……那块百达翡丽1932年的怀表……”
彭老师傅喃喃自语。
嘴角抽搐。
“它不是表……它是钥匙……”
“你打开了锁……但你打不开门……”
谢无尘眉头微皱。
他知道彭老师傅在说什么。
那块怀表。
那个贯穿了六章的核心物件。
第一章，静止不动，破损不堪。
第二章，指尖触碰，微颤。
第三章，内力注入，异响。
第四章，齿轮重组，怪异走动。
第五章，时间校准，指针反向。
第六章，完全复原，成为救命稻草。
而现在。
彭老师傅疯了。
因为他发现，怀表虽然修好了。
但里面的核心机芯，已经被谢无尘替换了。
或者说，被‘净化’了。
真正的古董价值，在于其原始的历史痕迹。
而谢无尘用内力强行重组齿轮，虽然让它重新走动，却抹去了那些细微的、属于时间的‘瑕疵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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