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维修间生锈的铁皮屋顶上,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
像无数只焦躁的手,在疯狂拍打这扇紧闭的门。
谢无尘站在门口。
手里撑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。
伞面倾斜,将身后的彭老师傅、赵老板和林婉隔绝在一片潮湿的阴影之外。
他左手插在裤兜里。
右手提着那块百达翡丽1932年古董怀表。
表壳冰凉。
玻璃镜面干净得没有一丝指纹。
指针稳稳地指向两点整。
那是1924年的二月二日。
也是这块表真正的主人,那个地下钱庄掌舵人,死亡的日子。
“站住。”
彭老师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嘶哑,干涩。
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带刺的鱼骨。
他身上的中山装已经湿透。
布料紧贴着佝偻的脊背,勾勒出一种狼狈的弧度。
单片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。
镜片上沾满了雨水和冷汗混合的水渍。
“谢无尘,你拿着我的东西想走?”
彭老师傅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踩在一滩积水中。
溅起泥点,落在他的皮鞋尖上。
他没擦。
只是死死盯着谢无尘手里的表。
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轻蔑。
而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贪婪和恐惧。
“那是彭家的传家宝。”
他说。
语气强硬,试图找回一点作为首席鉴定师的尊严。
“根据行规,师徒决裂,师父有权收回徒弟经手的所有器物。”
赵老板躲在彭老师傅身后。
手里攥着一块手帕,不停地擦着额头的汗。
他不敢看谢无尘的眼睛。
只是小声附和:“对,对,小谢啊,规矩就是规矩……”
林婉缩在角落。
手机屏幕还亮着。
录制界面显示:已停止。
但她的手指紧紧扣住手机边缘。
指节泛白。
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低着头,看着地面。
像是在等待判决。
谢无尘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微微侧过脸。
目光穿过雨幕,落在彭老师那张扭曲的脸上。
“这不是彭家的东西。”
谢无尘开口。
声音平淡。
没有起伏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。
“这是沈万三后人,沈九爷的遗物。”
“一百年前,它属于沈家。”
“现在,它属于我。”
“因为是我修好的。”
这句话很轻。
但在雷声中,却清晰得刺耳。
彭老师傅浑身一震。
“你胡说!”
他吼道。
声音尖锐,破了音。
“沈家早就绝后了!这块表是我父亲留下的!你懂什么?你个野路子懂什么古法修复?”
他挥舞着手臂。
鹿皮布被他扔在地上。
像一只死去的蝙蝠。
“我要告你盗窃!我要让行业协会把你除名!你这辈子都别想在钟表圈混下去!”
威胁。
赤裸裸的威胁。
这是彭老师傅最后的底牌。
他以为,只要搬出行业权威,搬出潜规则,谢无尘就会害怕。
就会低头。
就会把表交出来。
谢无尘转过身。
慢慢走近。
每一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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