储秀宫偏殿的晨雾尚未散尽，青石板上还残留着昨夜雨水的湿意。闵婉跪在殿中央，手背上的伤口已被白布缠紧，渗出的血将纱布染成暗红。她没有看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，而是死死盯着脚边那一小片被扫得干干净净的地面——那里曾躺着那只碎杯。
“姑姑。”她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游丝，“奴婢昨夜失仪，惊扰了太后安寝。今日请允许奴婢重新演练《内务府步法》，以正视听。”
施嬷嬷站在三步之外，手中的紫檀木戒尺轻轻敲打着掌心，发出笃、笃的声响。那节奏不紧不慢，却像锤子一样砸在闵婉的心头。她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连一丝碎发都不曾落下，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透过层层纱帘，冷冷地审视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。
“重新演练？”施嬷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，那笑意未达眼底，“昨日你连鞋带都系不稳，今日便想补上？这宫里的规矩，不是用来‘补’的，是用来‘守’的。你既已记过，便该去偏房思过，而非在此讨要机会。”
“奴婢知罪。”闵婉额头触地，动作标准得无懈可击，“但《内务府铁律》有云：‘步幅之差，不过寸许，心志之异，却在千里。’奴婢愿以性命担保，若能走对这一步，便证明奴婢并非‘不稳之人’。若再错，奴婢甘愿即刻出宫，永不再入。”
施嬷嬷敲击戒尺的手停住了。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她缓缓抬起眼，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——那是当年她因一次失误被贬时，也曾有的那种孤注一掷的绝望与倔强。但她很快压下了这份共鸣，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刺骨。
“好一个‘以性命担保’。”施嬷嬷站起身，戒尺指向地面，“既然你如此自信，那便依你。不过，今日的步幅，不再是寻常的一尺二寸。我要你走出‘一寸不差’的步子。多一分是僭越，少一分是怯懦。你若能走到屏风前，且每一步都落在我指定的铜钱之上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从袖中取出一排古旧的铜钱，一枚枚摆在青石板上，间距精确得令人窒息。“若能做到，昨日的过失，我便为你遮掩一二。若做不到……”
施嬷嬷没有说完，只是用戒尺尖端点了点闵婉的左腿。
闵婉心中微震。她知道，这是陷阱。施嬷嬷故意提高了标准，甚至可能在那排铜钱的间距上做了手脚，或者利用光线和阴影制造视觉误差。但她也知道，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。只有让施嬷嬷亲自执法，才能找出她执法逻辑中的漏洞，进而反制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需要确认昨晚碎杯里的那层薄膜，是否与施嬷嬷有关。如果施嬷嬷真的掌握了外臣密信，那么她对礼仪的严苛，便是为了掩盖某种更深层的恐惧。
“奴婢领命。”闵婉抬起头，眼中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施嬷嬷冷哼一声，转身退至屏风后，只留下一道背影和那句冰冷的指令：“开始吧。记住，你的脚底，必须完全贴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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