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从凌晨三点开始下的。
起初只是淅淅沥沥，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盐。到了清晨六点，雨势骤然变大，砸在老城区农贸市场的塑料顶棚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鼓点声。
闵远站在市场入口的铁栅栏外，手里攥着那个用旧报纸层层包裹的小纸包。
纸包里是半块玉佩。
温润的羊脂白玉，缺了一角，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。这是三十年前，卫红塞进他手里的东西。她说：“等你回来接我。”
他没回去。
后来，卫红嫁给了赵建国，成了菜市场里泼辣直爽的卖菜大姐。而他，娶了林婉，成了温和克制的退休教师。
今天必须来。
不是因为思念，而是因为愧疚。
昨晚妻子林婉那句“别坏了家里的味道”，像一根刺，扎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。他意识到，自己保留的那把青葱，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纪念，而是一种对婚姻的背叛，一种对现实的挑衅。
他需要一场彻底的告别。
不是向卫红告别，而是向那个曾经渴望逃离平庸、渴望激情的自己告别。
要把这半块玉佩还回去。
哪怕卫红已经不再需要它。
哪怕这意味着他要亲手粉碎自己最后一点隐秘的浪漫幻想。
闵远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腐烂蔬菜的气息。
他推开了铁栅栏。
市场里一片狼藉。
暴雨冲刷过的地面坑洼不平，积水中漂浮着烂叶和塑料袋。往日喧闹的叫卖声消失了，只剩下雨水滴落的声音，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。
大部分摊位已经散了。
只有蔬菜区的一角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。
那是卫红的摊位。
闵远放慢脚步，脚下的胶鞋踩在泥水里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。
每走一步，他的心跳就快一分。
他看见卫红正弯着腰，整理着残局。
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雨衣，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，几缕湿发贴在额头上。她的动作很快，却很稳，将散落的青菜一把把捆好，扔进身后的编织袋里。
赵建国站在她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把扫帚，正在清扫积水。
两人配合默契，不需要言语，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。
赵建国把扫帚递给卫红，顺手帮她扶住快要倒下的竹筐。卫红接过扫帚，抬头冲他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没有往日的泼辣，只有一种历经生活磨砺后的平静与满足。
闵远停下了脚步。
他就站在那里，隔着十米远的距离，看着这一幕。
那一刻，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这不是嫉妒，而是一种清醒的认知。
卫红的生活，早就和他无关了。
她拥有了稳固的秩序，拥有了可以依靠的肩膀，拥有了无需解释的日常。
而他，依然被困在过去的阴影里，试图用一块玉佩去撬动别人的幸福。
多么可笑。
闵远握紧了手中的纸包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迈开步子，走向那个摊位。
脚步声惊动了卫红。
她抬起头，看见了站在雨幕中的闵远。
那一瞬间，闵远看见她的瞳孔微微收缩，原本忙碌的动作停滞了一秒。
但仅仅是一秒。
赵建国察觉到了妻子的异样，转过头，眉头皱起，身体本能地向前跨了一步，挡在了卫红身前。
那道身影高大而坚实，像一堵墙，隔绝了闵远所有的视线。
闵远停在赵建国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