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的抽油烟机还没开，空气里浮着一层湿漉漉的凉意。
闵远站在流理台前，手里攥着那把青葱。
葱叶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，顺着指尖往下滴，落在不锈钢水槽里，发出极轻的“哒”的一声。
这声音在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。
妻子背对着他，正在切肉。
刀刃落在砧板上，节奏平稳而机械。
笃，笃，笃。
每一刀都切得很薄，羊肉片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粉红。
这是他们结婚二十年来，她做葱爆羊肉的标准动作。
以前，闵远不喜欢吃这个味道。
他说太冲，说油烟大，说吃完嘴里半天散不去那股子辛辣气。
所以这些年，家里几乎不做这道菜。
除非是周末，或者心情特别好，妻子才会问一句：“今天想吃葱爆羊肉吗？”
然后他会笑着摇头：“算了吧，太腻。”
但今天，他主动提了。
“今晚吃葱爆羊肉吧。”
当时妻子惊讶的眼神，像一根细针，轻轻扎了他一下。
他没解释。
只是低头洗葱。
水流冲刷过葱白，带走泥土，却带不走那种熟悉的、带着腥气的味道。
那是卫红摊位上的味道。
也是三十年前，那个夏天傍晚的味道。
闵远抬起眼，看向窗外。
雨停了。
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进来，照在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上。
叶子枯黄了一角，卷曲着，像是被火燎过。
他想起那张纸条。
1994年5月20日。
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。
闷热，潮湿，暴雨将至。
卫红把这张纸条塞进他手里时，手指抖得厉害。
她说：“闵远，你别走。”
他说：“红姐，我们要向前看。”
她没说话，只是把纸条折好，塞进他的口袋。
然后转身走进雨里。
那一晚，他们分手了。
没有争吵，没有哭闹。
只有两行清泪，混着雨水，流进下水道。
闵远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葱。
葱根处有一圈淡淡的红色痕迹。
不是血。
是卫红摊位上用来捆葱的红绳子留下的色素沉淀。
三十年了，这根红绳子的颜色，竟然还渗进了葱皮里。
真是顽固。
就像记忆一样。
“肉切好了。”
妻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她转过身，手里端着盘子。
眼神在闵远身上停留了一秒，又迅速移开。
“葱洗好了吗？别泡太久，营养都跑光了。”
“快了。”
闵远应了一声。
他拿起一把葱，想要折断一根，看看芯是不是新鲜的。
手伸到一半，停住了。
葱叶在他指间微微颤抖。
他想起了卫红的手。
那双粗糙的、布满老茧的手。
当年，就是这双手，替他擦去过额头的汗。
也是这双手，在最后一次见面时，死死抓着他的衣角，不肯松开。
“闵远，你会后悔的。”
她说。
他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。
他说：“人总要往前走的，红姐。留在原地，只会腐烂。”
现在想来，这句话真残忍。
不仅是对她，也是对自己。
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，守着那些所谓的“理智”和“体面”。
直到今天，再次闻到这股葱味，才发现心底那片荒原，早就长满了杂草。
“怎么了？发什么呆呢？”
妻子走过来，伸手去接他手里的葱。
指尖触碰到他的手背。
冰凉。
闵远猛地缩回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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