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没有因为闵远的离开而减小，反而像是要把整个菜市场都淹没在灰白色的水雾里。
他站在摊位前，鞋底踩在积水中，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周围是收摊的嘈杂声，塑料棚布被风扯得猎猎作响，隔壁卖鱼的阿婆正大声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。
这些声音很吵，却奇异地让闵远感到一种虚假的安全感。
只要不回头，他就还是那个路人。
只要不回头，刚才那场令人窒息的告别就只是一场梦。
他转过身，准备融入人群。
就在这时，一只粗糙的手伸了出来。
那只手沾着泥点，指节粗大，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黑渍。
它拦在了闵远的面前。
卫红站在那里。
她身上的围裙已经湿透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中年女人不再年轻的轮廓。
她的头发有些凌乱，几缕发丝贴在额角，显得狼狈不堪。
但她的眼神却是清醒的，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“站住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嘈杂的雨声中，清晰地钻进了闵远的耳朵。
闵远脚步一顿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雨水顺着他的伞沿滴落，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卫红没有看他，而是低下头，看向石桌上那把被遗弃的青葱。
那把葱已经被雨水泡得软塌塌的，原本挺拔的青绿色叶片此刻无力地垂着，根部还缠着一些湿漉漉的泥土。
就像他们之间那段早已腐烂、却无法彻底清理干净的过去。
卫红伸出手，指尖颤抖了一下。
她没有去拿那把葱，而是从摊位下的塑料筐里，重新抓了一把新的青葱。
这把葱看起来新鲜些，根须洁白，叶片翠绿，带着清晨特有的生机。
但她没有递给他。
而是将这把葱，重重地拍在了石桌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。
清脆，决绝。
“买了吧。”
她说。
闵远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这葱，我卖给你。”
卫红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白菜涨价了两毛钱。
没有任何暧昧，没有任何试探，只有纯粹的买卖关系。
闵远看着她。
他想笑，却觉得喉咙发紧。
“我不买菜。”
他说。
“你刚才不是想买吗？”
卫红抬起头，目光直直地刺向他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怯意和哀求，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强硬。
“你说这葱廉价，说它配不上你的戒指。”
她一字一句地说，语速很快，像是在背诵一段排练过无数次的台词。
“现在它湿了，烂了，不值钱了。”
“你要不要？便宜处理。”
周围的顾客开始侧目。
有人好奇地探头张望，有人低声议论这两个在大雨中纠缠的中年人。
卫红仿佛感觉不到那些目光。
她死死地盯着闵远，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，又像是在逼迫自己完成某种仪式。
闵远明白了。
她不是在卖菜。
她是在赶他走。
用这种方式，用这种最世俗、最庸俗的方式。
让他花钱买下这把葱，然后拿着葱离开。
从此以后，他们之间就真的只剩下金钱交易，再无其他。
这是一种羞辱。
也是一种保护。
保护她那个正在家里等着的电话，保护她那个尚未成年的孩子，保护她那摇摇欲坠的安稳生活。
闵远感到一阵荒谬的悲凉。
他日思夜想的人，如今要用一把湿漉漉的青菜来打发他。
“卫红。”
他轻声唤她的名字。
这一声呼唤很轻，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卫红的身体微微一颤。
但她没有退缩。
她握紧了拳头，指节泛白。
“买不买？”
她问。
声音有些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闵远看着她的眼睛。
在那双眼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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