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菜市场还没完全散场，空气里混杂着腐烂菜叶、鱼腥和泥土的腥味。
闵远站在市场边缘那排老旧商铺的屋檐下，手里攥着那把被踩过的青葱。
葱叶已经有些蔫了，沾着泥点，像他此刻狼狈又固执的心。
他原本只想买把葱回家煮汤，用这点微不足道的烟火气，掩盖昨晚那场无声的崩溃。
但他没想到，卫红会出现在这里。
就在隔壁那家卖干货的小店门口。
她正弯腰整理一筐刚到的生姜，动作利落，眉头微蹙，似乎对今天的天气不满。
天空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抹布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风从巷口灌进来，带着刺骨的凉意。
闵远看着她的背影，喉咙发紧。
他想走过去，想问问昨晚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，想问清楚她为什么宁愿撒谎也要推开他。
可他的脚像生了根，动弹不得。
他知道，一旦开口，就会打破这层脆弱的平衡。
就在这时，第一滴雨砸了下来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，而是暴雨的前奏，沉重、冰冷，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暴力。
紧接着，第二滴，第三滴。
雨势在瞬间变大，天地间挂起了一道厚重的水帘。
菜市场里的喧闹声迅速退去，只剩下雨打棚顶的轰鸣声，震耳欲聋。
摊贩们开始慌乱地收拾货物，塑料布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闵远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，避开了檐角滴落的雨水。
他看见卫红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她抬起头，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，嘴角撇了一下，露出一丝嫌弃的神情。
那是她一贯的表情，泼辣、直爽，从不矫情。
她没有跑向自己的摊位，而是转身走向了旁边那家名为“老张杂货”的店铺。
那店铺的屋檐延伸得更长一些，能遮住更大的范围。
闵远的心猛地一跳。
他握紧了手里的葱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葱叶上的泥土蹭到了他的手心，黏腻，冰凉。
他犹豫了一秒，还是迈开了步子。
他不想让她一个人躲在那里。
哪怕只是作为邻居，或者作为一个曾经相识的人。
他快步走上前，赶在她完全进入阴影之前，站在了她的侧后方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。
狭小的屋檐下，空间逼仄。
卫红没有回头，继续整理着她的生姜，仿佛身后没有人一样。
闵远站在原地，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，在他脚边汇成一条浑浊的小溪。
他感觉自己的衣服后背已经被湿气浸透，贴在皮肤上，难受极了。
但他不敢动，怕惊扰了她。
“没带伞？”
卫红的声音突然响起，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。
她没有看他，目光依旧落在那些姜块上。
闵远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忘了。”
其实他没忘，只是觉得没必要带。
直到刚才，他才意识到这把葱的重要性。
它不仅仅是一把葱，它是他连接过去的唯一线索。
卫红终于转过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她的眼神平静，没有任何波澜，就像看一个陌生的路人。
“老赵呢？”她问。
提到这个名字，闵远的心沉了一下。
“在家。”他说。
卫红点了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气氛变得有些尴尬。
雨越下越大，打在铁皮屋顶上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