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阳光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，精准地剖开老街巷尾的阴影。
面馆里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滚烫。
彭知秋站在柜台后，手里攥着那把磨得发亮的菜刀，目光却越过蒸腾的热气，落在角落那张靠窗的桌子上。
施远坐在那里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，袖口微微卷起，露出苍白的手腕。
面前摆着那碗清汤面。
面上铺满了厚厚的葱花，翠绿欲滴，像是某种无声的宣言。
彭知秋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注意到一个细节：施远没有像往常一样，迅速将葱花拨到一边，或者只吃几口便匆匆咽下面条。
相反，他用筷子轻轻搅动着面条，让每一根都裹上葱油香气。
然后，他夹起一筷子面，连同上面那一勺多放的葱花，一起送入口中。
咀嚼的动作很慢，很认真。
他的眉头舒展了一些，原本紧锁的眉心，此刻像被温水熨平了一样。
那勺葱花，不再是掩饰辛辣的屏障，而是成了这碗清汤里唯一的灵魂。
彭知秋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。
就像看着一株在石缝中挣扎许久的野草，终于喝到了雨水，开始舒展叶片。
但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“哟，这不是我们的‘沉默诗人’吗？”
老陈的声音像一颗石子，砸进了平静的湖面。
这位退休教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，手里摇着一把蒲扇，脸上挂着那种特有的、让人哭笑不得的八卦笑容。
他大步走进店里，带进一股外面的热浪。
“彭老板，你这手艺见长啊。”老陈走到施远桌旁，故意提高了嗓门，“以前那个点特辣牛肉面的狠角色，怎么今天改吃素了？是不是被咱们老板娘的温柔攻势给‘驯服’了？”
施远的动作停滞在半空。
那双总是聚焦在虚空中的眼睛，瞬间失去了焦距。
他低下头，盯着碗里的葱花，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难解的谜题。
彭知秋心里一紧。
她知道施远对这种公开的调侃有多敏感。
他的防御机制像一只受惊的蜗牛，一旦受到外界刺激，就会立刻缩回坚硬的壳里。
“老陈，别瞎说。”彭知秋轻声开口，试图用温和的语气化解尴尬，“人家只是换了口味。”
“换口味？”老陈夸张地挥了挥手里的蒲扇，“我在这条街上住了三十年，就没见过谁连续三个月雷打不动地点特辣，突然有一天乖乖喝清汤的。除非……”
他拖长了音调，眼神在彭知秋和施远之间来回扫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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