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的江城，空气里还裹着昨夜暴雨留下的湿冷。
彭知秋在后厨洗菜，水龙头滴落的水声在空旷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案板上整齐排列着切好的葱花，翠绿得有些刺眼，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哨兵。
她习惯性地多抓了一小把，撒进高汤锅里。
蒸汽升腾起来，模糊了玻璃窗上的雾气。
今天施远会来吗？
那个夹着小票的人，会在雨中出现吗？
七点半，门铃响了。
不是清脆的“叮铃”，而是沉闷的一声响，像是有人犹豫了很久才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。
彭知秋抬起头，看见施远站在门口。
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，衣角被雨水打湿，颜色深了一块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，伞尖还在滴水，在地面上晕开一小滩深色。
他的黑眼圈比昨天更重了，眼神依旧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，仿佛周围的世界都与他无关。
“特辣牛肉面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点沙哑。
彭知秋愣了一下。
连续三个月，只要天气转凉，他就会点特辣。
但今天，雨这么大，气温骤降，他却点了最温和的清汤？
不对。
她看了一眼菜单，又抬头看他。
“清汤？”她轻声问，像是在确认食材的新鲜度，“不加辣？”
施远没有回答，只是点了点头，走到角落那张熟悉的桌子旁坐下。
他把伞靠在桌腿边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上的磨损处。
那是这把旧伞唯一的特点——伞骨有些松动，握久了手心会有轻微的震动感。
彭知秋转身进厨房，心里却有些不安。
这种不安不是来自生意，而是来自一种直觉：施远的改变，不仅仅是口味的变化。
她在煮面的时候，特意多放了一勺葱花。
不多，刚好够铺满碗面的一层油花。
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。
前三个月，他从不吃葱。
直到有一天，她手滑多撒了一把，他皱着眉吃完，第二天却说：“以后……可以放一点。”
那一勺葱花，成了他防线裂开的缝隙。
面端上去的时候，施远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。
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显得苍白而疲惫。
彭知秋站在他对面，看着他拿起筷子。
他没有立刻动筷，而是先看了一眼那勺葱花。
眼神停留的时间很短，短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但他确实看了。
然后，他低下头，开始吃面。
动作很慢，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。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，敲打在瓦片上，发出密集的声响。
老陈从隔壁探出头来，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施远，又看了看彭知秋。
“哟，今天没加辣？”老陈大声问道，声音洪亮，打破了店内的静谧，“这雨天的，不吃点辣的驱驱寒？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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