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。
后厨的水龙头没关紧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被无限放大，像某种倒计时。
姜明站在灶台前。
手里握着一把宽背菜刀。
案板上堆着半斤小葱。
翠绿，带着露水。
他切得很快。
刀刃落下。
脆响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葱花碎成均匀的小段，没有汁液飞溅。
这是十年练出来的手感。
不多一分，不少一毫。
他要测试新调制的汤底。
暴雨将至。
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姜明掀开那口熬了十年的铜锅盖子。
白雾瞬间涌出，糊住了他的眼镜。
他摘下眼镜，用围裙擦了擦。
锅里是乳白色的浓汤。
表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。
那是猪骨和鸡架经过十二小时慢火吊制后的精华。
也是“老姜记”的灵魂。
但灵魂不能只靠感觉。
江阔要的是数据。
是标准化。
是能把这碗面复制到全国每一座城市的工业化流程。
姜明拿起勺子，舀起一勺汤。
吹了吹。
喝了一口。
咸淡适中。
鲜味醇厚。
但他眉头皱了一下。
不够稳。
今天的葱，水分比昨天多了百分之五。
虽然肉眼看不出，但在高温下，水分会稀释汤底的浓度。
对于江阔那种拿着计算器算利润的人来说，这就是瑕疵。
就是噪音。
姜明放下勺子。
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李会计留下的复印件。
第14页。
红笔标注。
“两万元特殊顾问费。”
“疑似利益输送。”
他把纸折好，塞回口袋。
然后转身，走向后门。
后院堆满了杂物。
纸箱，破桌椅，还有几袋还没用完的面粉。
月光被乌云遮住。
巷子里一片漆黑。
只有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。
姜明蹲下身。
开始整理那些被撕碎的收据残片。
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如果能在这些垃圾里找到线索，就能证明江氏集团不仅是在收购店铺，而是在通过虚增葱花采购价来洗钱。
葱花。
最不起眼的配菜。
却是账目上最大的漏洞。
每碗面加两克葱。
看似微不足道。
但乘以十万家分店，乘以一年的销量。
那就是天文数字。
姜明的手指有些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愤怒。
他一张张拼凑。
纸张边缘锋利，划破了手指。
血珠渗出来。
他没在意。
突然。
前门传来砸门声。
砰。
砰。
“开门！老姜！”
是王婶的声音。
尖利，急促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意。
姜明站起身。
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他没有去开门。
而是继续低头看手中的残片。
一张，两张，三张。
碎片上的字迹模糊不清。
但他认得那个印章。
江氏集团的采购部专用章。
日期是三个月前。
那时候，江阔第一次走进店里。
问了他一个问题。
“你的葱花，是从哪里进的？”
姜明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。
“楼下菜市场，老赵那儿。”
江阔笑了。
笑得很有礼貌。
但眼神里没有笑意。
现在，姜明看着手里的残片。
上面写着：
“供应商：宏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。”
“单价：每斤80元。”
“备注：含加工费、包装费、运输费。”
80元一斤？
市场均价是12元。
这是六倍。
不，加上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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