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。
老城区的雨还没停。
雨点砸在“老姜记”斑驳的招牌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像某种倒计时。
姜明站在后厨。
手里那把翠绿的葱花,切在案板上的声音脆得刺耳。
他不是在等客。
是在试汤。
新调制的汤底,必须在暴雨天的高温高湿环境下,验证它的稳定性。
如果连天气都控制不了,这碗汤就永远只能是手艺,成不了商品。
铁锅里的水翻滚着。
白气升腾。
姜明舀起一勺,吹了吹。
入口。
咸淡适中。
鲜味醇厚。
没有分层。
没有异味。
完美得像一份工业标准品。
但他眉头没舒展。
因为太完美了。
完美得失去了“人味儿”。
就在这时。
前厅的门被推开了。
风卷着雨水灌进来。
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。
江阔。
他没打伞。
头发微湿,贴在额角。
手指修长干净,习惯性地用戴着名表的手指点着文件袋。
他是误入的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他看见了自己。
看见了这家即将被清算的面馆。
看见了那锅正在沸腾的汤。
“老板。”
江阔的声音很冷。
礼貌,但疏离。
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傲慢。
“少找零。”
他说。
这是六年前,他们第一次见面的理由。
也是这场商业博弈的起点。
那时候,姜明还是那个憨厚的面馆小子。
江阔是意气风发的资本新贵。
一碗面两块钱。
姜明多找了五毛。
江阔没要。
他把那五毛钱拍在桌上。
说:“我不吃亏。”
现在,五年过去。
那五毛钱变成了两块钱的违约金。
变成了对赌协议里的数字。
变成了审计账目上的漏洞。
变成了那张被撕碎的收据。
姜明看着江阔。
眼神平淡。
像刚出锅的高汤。
“今天不营业。”
姜明说。
“清灶。”
江阔笑了。
笑容里带着轻蔑。
他走到柜台前。
坐下。
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。
在桌面上敲了敲。
“姜明,你很有个性。”
“但我今天来,不是吃面。”
“我是来收债的。”
他打开文件袋。
拿出一份厚厚的合同。
推到姜明面前。
“强制清算程序已经启动。”
“根据《公司法》和之前的对赌协议,你的店铺资产将被评估、拍卖。”
“用来偿还那两块钱的债务,以及由此产生的利息、违约金、诉讼费。”
“大概……”
江阔顿了顿。
看了一眼手表。
“三百万。”
姜明没看合同。
他看着那锅汤。
汤还在滚。
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“江总。”
姜明开口。
声音低沉。
“你刚才说,少找零?”
江阔愣了一下。
随即冷笑。
“怎么?你想赖账?”
“那两块钱,我早就忘了。”
“我要的是这三百万。”
“还有这块地皮。”
姜明拿起抹布。
擦了擦柜台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油腻的桌面渐渐变得干净。
“江总。”
姜明抬起头。
“你怕吗?”
江阔皱眉。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不可控。”
姜明说。
“你怕我的汤,没法标准化。”
“怕我的味道,没法复制。”
“怕我的记忆,没法估值。”
江阔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姜明,别跟我扯这些虚的。”
“法律只看证据。”
“数据只看结果。”
“你那碗汤,只要有一勺不稳定,就是违约。”
“只要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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