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。
老城区的雾气还没散尽。
姜明站在后厨的灶台前。
手里那把菜刀,在砧板上起落。
翠绿的葱花被切成细碎的末。
每一刀下去,都带着汁水飞溅的声音。
清脆。
干脆。
就像他此刻的心情。
平淡得像刚出锅的高汤。
没有波澜。
也没有温度。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五点整。
该开灶了。
江阔说过,没人会为不稳定的东西买单。
姜明不信邪。
他添了一把柴火。
铁锅里的老汤开始翻滚。
咕嘟。
咕嘟。
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,模糊了昏暗的灯光。
他盛出一碗面。
没放任何添加剂。
只撒了那一撮葱花。
热气腾腾。
这是最后一碗“活”着的汤。
过了今天,这口锅就要被封存。
或者被砸碎。
他端着面碗,走出后厨。
前堂里,李会计正缩在角落里。
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机械地滑动。
像是在背诵什么条款。
王婶坐在隔壁裁缝店的门槛上。
嘴里叼着半截烟。
眼神飘忽不定,盯着巷口。
她在等热闹。
也在等谣言落地。
姜明把面碗放在那张油腻的木桌上。
桌子腿有些歪。
他用脚轻轻蹬了一下。
稳住了。
然后,他坐回对面的马扎上。
等着。
江阔会来吗?
还是会直接让律师发函?
无论哪种。
这碗面,都得有人吃。
六点。
巷子里传来第一声自行车铃响。
七点。
送报纸的老人路过,瞥了一眼紧闭的大门。
八点。
阳光终于穿透了雾霾。
照在那枚生锈的硬币上。
它还在原地。
铜锈斑斑。
像是时间的尸骸。
九点。
脚步声响起。
皮鞋踩在水泥地上。
声音很轻。
但很硬。
江阔来了。
他穿着那套定制西装。
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
手指修长干净。
手腕上的名表,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他没看姜明。
先看桌上的面。
眉头微皱。
像是在评估一件残次品。
“你这是在浪费食材。”
江阔说。
语气礼貌。
疏离。
像对待一堆垃圾。
姜明没说话。
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吃。”
两个字。
低沉。
不带情绪。
江阔冷笑一声。
“姜先生,我们是在谈生意。”
“不是在过家家。”
他拉开椅子。
坐下。
动作优雅。
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“你以为一碗面,就能改变什么?”
“资本不看情怀。”
“只看效率。”
姜明端起自己的筷子。
夹起一根面条。
送入口中。
咀嚼。
吞咽。
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依旧平淡。
“吃面的人,吃的不是标准。”
他说。
“吃的是人味儿。”
江阔盯着他。
眼神冰冷。
“人味儿能当饭吃吗?”
“姜明,你的固执,正在毁掉你自己。”
说完。
他拿起筷子。
夹起面前那碗面的面条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品尝毒药。
面条入口。
江阔停住了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李会计停止了滑动屏幕。
王婶掐灭了烟头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江阔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股味道。
冲进了他的鼻腔。
先是浓郁的骨汤香。
接着是葱花的清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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