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。
后厨的水龙头还在滴水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声音很轻，像某种倒计时。
姜明站在灶台前。
手里那把翠绿的葱花，已经切好了。
案板上的刀痕很深。
每一刀下去，都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精准。
葱白和葱绿分离。
纤维断裂的声音，清脆得像骨头折断。
他没有开火。
只是在等。
等那个穿着定制西装的人出现。
或者，等那些拿着仪器的人到来。
五点半。
巷子里的风还带着深秋的寒意。
卷起地上的落叶，拍在“老姜记”斑驳的门板上。
门被推开。
没有风铃响。
因为风铃早就坏了，没人修。
进来的是三个人。
走在前面的，是江阔。
他依旧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。
手指修长干净。
左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，表盘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。
手里提着银色的金属箱子。
箱子上印着“SGS食品检测中心”的字样。
李会计跟在最后。
脸色比昨天更苍白。
他的目光不敢看姜明。
只盯着地面，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。
“姜老板。”
江阔开口。
语气礼貌，疏离。
像在对着一件待估值的资产说话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
姜明没抬头。
他伸手，拧开了煤气阀门。
蓝色的火焰窜起。
舔舐着锅底。
“汤还没沸。”
他说。
只有三个字。
平淡，像刚出锅的高汤表面浮起的那层油花。
江阔皱了皱眉。
他走到桌前坐下。
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，擦了擦桌面。
直到桌面一尘不染。
他才放下手帕。
“姜先生，我们要谈的是效率。”
江阔指了指身后的两人。
“这是江氏集团聘请的第三方检测机构。他们需要在十分钟内对您的汤底进行标准化评估。”
“如果各项指标符合工业化生产标准，我们可以加快收购流程。”
“如果不符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手指轻轻点着那份早已拟好的合同。
“那么，根据《城市旧城改造条例》及您签署的对赌协议第7条第3款，店铺将被强制清算。”
“所有设备、配方、品牌，归江氏所有。”
姜明终于抬起了头。
他的眼神很静。
像一口枯井。
“你们要测什么？”
江阔笑了。
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。
“温度、粘度、盐度、以及——稳定性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。
“我们需要知道，你的汤底在加热、冷却、再加热后，味道是否一致。”
“毕竟，手工的味道，最大的问题就是‘不稳定’。”
“今天咸，明天淡。”
“这才是阻碍老字号走向全国的最大噪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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