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，后厨水龙头滴水的声音，和姜明手里那把翠绿的葱花切在案板上的脆响。
这声音很轻，但在空荡的老姜记里，像刀刻在木头上。
姜明没开大灯。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吊灯，悬在灶台上方。
光晕落在他的围裙上，那是洗得发白的粗布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他正在熬汤。
不是给客人吃的汤。
是给“审计”准备的汤。
江氏集团要吞下老姜记，理由很充分：账目不清，经营混乱，存在巨大的税务漏洞。
其中最大的漏洞，就是那笔消失了十年的“两块钱”。
在江阔眼里，这是财务造假的铁证。
在姜明眼里，这是父亲留下的规矩。
现在，他要让这笔钱，变成刺向江氏喉咙的刀。
但他一个人做不到。
他需要一把钥匙。
一把能打开江氏内部审计防火墙的钥匙。
李会计就在那把钥匙的另一端。
姜明关掉火。
从冰柜里拿出一袋冷冻的面条。
手有些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他在赌。
赌李会计对那碗面的执念，胜过他对职业的忠诚。
五点半。
巷子里的风还带着深秋的寒意。
卷帘门拉下一半。
姜明坐在柜台后，面前放着一碗面。
没有葱花香。
只有最普通的清汤寡水。
但他知道，李会计会来。
六点整。
脚步声响起。
急促，凌乱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渴望。
卷帘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李会计闪身进来。
他穿着廉价的西装，领带歪斜，黑眼圈浓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碗面。
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老板。”
李会计的声音沙哑。
“还是老样子？”
姜明没说话。
只是用筷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李会计坐下。
动作僵硬，像一具提线木偶。
他拿起筷子。
手还在抖。
夹起一筷头面，送入口中。
咀嚼。
吞咽。
这一次，没有闭眼。
因为他不敢。
他怕一闭眼，这碗面就会消失。
“怎么样？”
姜明问。
语气平淡，像刚出锅的高汤。
李会计抬起头。
眼眶红了。
“变了。”
他说。
“味道变了。”
姜明点头。
“以前是工业化标准。咸度零点八，油脂百分之十二。”
“现在是手工。咸度随心情，油脂看火候。”
李会计苦笑。
“江总说，我们要的是效率。”
“可这碗面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让我想起我妈做的饭。”
姜明从柜台下拿出一份文件。
薄薄的，A4纸大小。
封面印着江氏集团的Logo。
《内部审计异常数据追踪报告——第七期》。
李会计看到那份文件时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认得这个。
这是他熬夜三个月整理的成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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