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后厨的排气扇还在轰鸣。
姜明没有开大灯,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吊灯,悬在案板上方。
空气里弥漫着牛骨熬煮后的腥鲜味,混合着生葱被刀锋切断时溢出的辛辣气息。这种味道很冲,像是一把钝刀子,强行撬开清晨浑浊的空气。
他手里的那把菜刀已经卷了刃。
这是老物件,钢口硬,但耐不住十年的高频使用。每一次落下,都能感觉到阻力。不是切在肉上,而是切在某种看不见的规则上。
“嘶——”
葱花堆成了小山。翠绿欲滴,带着露水般的湿润感。
姜明停下刀,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。围裙上的油垢洗不掉,早已渗进纤维深处,变成了一种灰褐色。那是时间的包浆。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四点十五分。
按照江氏集团收购合同里的条款,如果今天中午十二点前不签字,这家面馆将被强制清算。资产拍卖,债务清偿。
而在那之前,他还有一件事要做。
测试新调制的汤底。
这不是为了好吃。是为了稳定。
工业化生产最忌讳的就是波动。今天的咸度比昨天高了0.5克,明天的火候就差了三分。对于江阔那种人来说,这就是漏洞。就是那两块钱找零误差的放大版。
姜明拿起一个不锈钢盆,舀了一勺高汤。
汤色乳白,表面漂浮着细密的油花。他撒了一把葱花进去。
绿色的碎末在白色的汤面上迅速晕染开来,像是一幅水墨画被强行泼上了颜料。
他端起碗,走到堂屋那张斑驳的木桌前坐下。
桌上还留着昨晚那两张钞票。五十元和新钞一样平整,四十八元则有些褶皱。差额是两块。
他把这两块钱拿出来,放在碗边。
不是为了钱。
是为了提醒自己。
只要账目不清,只要存在误差,他就永远处于被动。就像父亲当年,因为算错了一笔账,被债主逼得离乡背井。
现在,轮到他了。
门帘被掀开。
冷风裹挟着雨丝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葱花微微颤动。
姜明没有抬头。他知道是谁。
脚步声很轻,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每一步的距离都相等,像是用尺子量过。
江阔走了进来。
他没打伞,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,衬衫袖口挽起一截,露出那只百达翡丽。表盘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冷光。
“还没收摊?”江阔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排气扇的噪音。
姜明放下碗,看着对面空着的椅子。
“营业时间是六点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江阔拉开椅子,坐下。动作优雅,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从容,“但我有理由相信,某些‘意外’会提前发生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葱花,最后落在姜明脸上。
“我查了你的流水。”江阔说,“过去三个月,你的净利润下降了12%。原因是损耗率过高。尤其是食材浪费。”
姜明沉默。
“比如这碗汤。”江阔指了指那碗刚盛好的面汤,“你用了多少牛肉?多少骨头?又有多少因为‘试味’而被倒掉?”
姜明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滚烫的汤汁滑过喉咙,带来一阵灼烧感。但他感觉不到热。
他的脑子里只有数字。
牛肉:450克。牛骨:3公斤。盐:8克。葱花:20克。
误差范围:±0.5克。
“我不浪费。”姜明说。
“你在浪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