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。
老城区的雾气还没散尽,湿冷的空气像一层保鲜膜,紧紧裹着“老姜记”那块褪色的木招牌。
后厨的水龙头滴答作响。
一滴水砸在不锈钢盆底,声音清脆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姜明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,手里握着一把卷刃的菜刀。
案板上堆着刚切好的葱花,翠绿欲滴,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和辛辣味。
他不需要看表。
身体的生物钟比任何精密仪器都准确。
八点整,第一锅牛骨汤会沸腾。
九点整,老街坊会推开店门,带着宿醉或未醒的困意坐下。
十点整,江阔会带着一群穿着西装的人出现。
那是收购合同到期的日子。
也是这家店最后的期限。
姜明将切好的葱花装进一个透明的塑料盒。
动作很慢,很轻。
仿佛他在处理的不是廉价的调味品,而是什么易碎的珍宝。
这就是那碗让江阔失态的汤的秘密之一。
不是香料的比例,也不是熬煮的时间。
而是葱花在汤面浮起的那一瞬间,温度必须控制在九十八度。
多一度,葱叶绿素分解,香气变苦。
少一度,葱白未熟,生涩刺喉。
这是一个无法被数据量化的变量。
因为每一天的湿度、气压、甚至风向,都会影响火焰的热效率。
工业流水线追求的是标准。
而老味道,靠的是对抗标准。
姜明盖上盖子,把盒子放进冰箱冷藏室的最底层。
那里最冷,也最安静。
就在这时,门帘被掀开。
一股冷风卷着雨丝扑进来。
王婶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一件刚熨好的衬衫,眼神却飘向柜台后的账本。
“姜老板,早啊。”
她的语速很快,像机关枪扫射,“听说江家的人今天就要来收地了?这巷子迟早要拆,你这破店还守着什么秘方?不如早点签字,拿钱去郊区买个铺子,不比在这儿吃灰强?”
姜明没抬头。
他正在擦拭灶台。
抹布是灰色的,上面沾满了陈年的油垢。
“不卖。”他说。
两个字,平淡得像刚出锅的高汤。
王婶撇撇嘴,把衬衫搭在椅背上,凑近了些:“你爸当年就是太倔,才欠了那么多债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姜明的声音不大,但透着一股寒意。
王婶愣了一下,随即尖声笑起来:“哟,脾气见长啊。行行行,我不说了。不过你可得想清楚,江阔那人,可不是好惹的。他手里有的是法律条文,能把你这小店扒层皮。”
说完,她转身离开,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姜明继续擦桌子。
直到桌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。
七点半。
巷子里开始有了动静。
送奶工的电瓶车呼啸而过,邻居家的狗吠叫了两声,随后又归于沉寂。
姜明点燃炉火。
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锅底,发出轻微的嘶嘶声。
他将大块的牛骨倒入锅中,加水,放入姜片、料酒。
没有复杂的步骤,只有最原始的炖煮。
但他盯着火候的眼神,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场手术。
八点五十。
门外传来了皮鞋踩在积水上的声音。
节奏整齐,步伐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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