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小了。
从滂沱变成淅沥，再变成一种黏稠的、令人窒息的滴答声。
面馆里的灯光昏黄，像是被雨水浸泡过后的旧胶片，泛着一层洗不掉的灰败。
袁知微站在柜台后，手里捏着那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。
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纸条上的字迹很淡，是林默常用的那种黑色中性笔写就的。
“谢谢你的葱。”
五个字。
没有标点。
就像他这个人一样，克制，简洁，不留余地。
但袁知微知道，这五个字背后，藏着比暴雨更汹涌的秘密。
她想起昨晚吞下那根葱时的感觉。
不是辛辣，也不是生涩。
而是一种温热的、带着骨汤温度的滑腻感，顺着食道一路向下，最终在胃里沉淀成一块沉甸甸的石。
那块石头压着她的心跳，让她整夜无法安眠。
她走到工作台前，打开那本厚厚的账本。
这是老面馆的规矩。
每一桌客人的习惯，忌口，甚至喜欢的面条硬度，都记录在这里。
袁知微的手指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。
直到停在最后一页。
那里只有一行字，写得比其他任何一行都要工整，仿佛是用尺子量过一般。
“林默。牛肉面。不要葱。不要香菜。多放醋。辣度：微辣。”
袁知微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不要葱。
她记得很清楚。
第一次见到林默时，他就明确说过，他对葱过敏，或者说，极度厌恶那股气味。
从那以后，只要是他点的餐，袁知微都会刻意避开葱段。
可昨晚，那碗面里，分明有一根完整的、洁白的葱段。
那是她多放的。
也是她故意留下的。
她想试探他。
想知道这个总是沉默寡言的男人，是否真的像她以为的那样，对她一无所知。
还是说，他也一直在观察她？
袁知微翻到前面几页。
林默的记录里，从来没有出现过关于她的任何备注。
没有“袁老板喜欢加蛋”，也没有“袁老板心情不好时话少”。
只有他自己的喜好，精准得像是一份程序代码。
“如果他不记得我的忌口，”袁知微低声自语，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，“为什么他要留下那根葱？”
这是一个悖论。
一个无解的死循环。
就在这时，面馆的大门被粗暴地撞开。
风卷着雨水和尘土，扑了进来。
常经理走了进来。
他身上的西装已经湿透，紧紧贴在身上，显得狼狈不堪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冷静，甚至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冷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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