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,细密的雨丝顺着老旧街区的屋檐淌下,在青石板上砸出沉闷的声响。
修表铺内,空气潮湿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严小满坐在谢时予对面的高脚凳上,掌心那枚染血的齿轮硌得生疼。
刚才那一握,像是把某种滚烫的秘密强行塞进了彼此的生命里。
此刻,那份热度正随着血液的凝固,一点点冷却成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。
她低着头,不敢看谢时予。
那个男人已经重新戴上了单片放大镜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座拒绝融化的冰山。
只有那只刚刚被鲜血浸透过的左手,正悬在半空,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,是克制。
严小满知道他在忍。
忍着那股想要推开她的本能,忍着十年未曾触碰过活人的僵硬。
“手伸出来。”
谢时予的声音冷硬,却并没有转身去拿药箱。
他只是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铁盒,轻轻放在工作台上。
盒子边缘锈迹斑斑,隐约可见几个褪色的汉字。
严小满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。
老陈钟表行。
这四个字像是一根刺,扎进她早已混乱的记忆里。
她记得林老板提过,这条街以前有一家很有名的老店,叫老陈钟表行。
后来因为一场火灾,彻底消失了。
而眼前这个沉默寡言、眼神阴郁的男人,难道就是传说中的“老陈”?
不,不可能。
谢时予看起来太年轻,也太冷漠了。
严小满咽了口唾沫,咬住下唇,将流血的手指递了过去。
指尖还在渗血,混着泥土和玫瑰汁液的腥味,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。
谢时予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拿起创可贴,包装纸上印着的正是那个早已停业的店铺名称。
他的手指修长,指腹布满细小的划痕和老茧。
当他的指尖触碰到严小满掌心的瞬间,严小满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颤动。
那是机械师特有的敏感,也是某种深埋心底的痛楚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小心翼翼地撕开创可贴。
胶布翘起的边缘带着淡淡的松香味道,那是修表油混合着旧时光的气息。
他将创可贴贴合在她的伤口上,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。
仿佛在修复一枚精密的宝石,而不是处理一道简单的皮肉伤。
“谢谢。”严小满轻声说,声音细若蚊呐。
谢时予没有回答。
他收回手,转身走向柜台后的座钟。
滴答声依旧清脆,但节奏似乎比刚才快了一些。
严小满看着他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。
她站起身,走到工作台前。
那里放着那枚怀表的外壳,以及散落的机芯零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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