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根针,扎在玻璃门上。
王刚的皮鞋底死死碾着那张纸条。泥水混合着墨水,那串数字正在模糊,像赵天成此刻逐渐涣散的生命力。
陈默没有动。
他的右手还扣着修枝剪,金属柄上的防滑纹嵌进掌心的肉里。左手袖口内,空荡荡的。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,让纸条成了废纸。
「老板,请配合。」王刚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,沉闷,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。他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,指节泛白。
赵天成靠在花架上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看着地上的纸条,眼神从愤怒转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。他知道,一旦这张纸彻底烂掉,他就失去了唯一的筹码。而失去筹码的他,在这个暴雨夜,只是一块待宰的肉。
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虎口被玫瑰刺扎出的伤口还在渗血,滴落在地板上,和泥水混在一起。
他需要那张纸。不是为了钱,是为了活路。
如果赵天成死了,他就是凶手。如果赵天成活着但恨他,他就是死人。
只有拿到那张纸,确认上面的信息,他才能决定下一步是报警,还是跑路。
「让开。」陈默说。声音不大,但在雷声中清晰可辨。
王刚嗤笑一声,脚下加重了力道。「小兄弟,别犯浑。这是赵总的事,你惹不起。」
陈默没理他。他看向柜台角落。那里摆着一瓶祖玛珑的蓝风铃香水,标价三千八。那是他进过最贵的货,一直舍不得卖。
他伸手,拿起瓶子。
「你要干什么?」王刚警觉地后退半步,握紧了警棍。
陈默拧开瓶盖,手腕一抖。
液体泼洒而出,不是砸向人,而是砸向天花板上的射灯。
轰。
灯泡爆裂。黑暗瞬间吞噬了花店门口的一小块区域。紧接着,浓烈到近乎窒息的蓝风铃香气,混合着被打碎的玻璃碴,弥漫开来。
这气味太冲,盖过了血腥味,也掩盖了陈默急促的脚步声。
陈默扑倒在地。
他在泥水中摸索。指尖触碰到湿滑的纸张边缘。
「抓住他!」王刚怒吼。
警棍破空而来,砸在陈默身后的花架上。陶瓷花盆碎裂,泥土飞溅。
陈默蜷缩身体,手指死死抠住那张软烂的纸。他感觉到纸张纤维断裂的阻力,那是记忆破碎的声音。
但他不管。他用牙齿咬住纸的一角,用力撕扯。
王刚冲上来,一脚踹在陈默背上。
剧痛。肋骨像是裂开了。
陈默闷哼一声,却没有松口。他借着翻滚的惯性,将那张沾满泥水的纸塞进嘴里,吞咽的动作艰难而决绝。
苦涩的泥浆味道在口腔蔓延。
王刚愣住了。他没想到这个瘦弱的花店老板会做出这种疯癫的举动。
「你疯了?」王刚皱眉,厌恶地看着满地狼藉。
陈默抬起头,嘴角挂着泥水和血丝。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。
「吃下去了。」陈默说。
王刚骂了一句脏话,想上前把他拖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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