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耳膜发胀。
陈默正在修剪一支深红玫瑰,修枝剪闭合时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紧接着,花刺划破指腹,一滴血珠渗进花瓣纹理,像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店门被猛地撞开,风卷着湿气灌入。赵天成跌撞进来,定制西装皱成一团,左手死死按着胸口,无名指上的翡翠扳指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他呼吸急促,喉咙里带着血腥味的痰音,眼神涣散却透着最后的凶狠。
「救我。」
声音虚弱,却像一把生锈的刀,刮过陈默的神经。
陈默没有立刻动手。他放下剪刀,用纸巾擦去指尖的血迹,动作机械而缓慢。他在等,等赵天成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,或者,等他露出破绽。
赵天成身体一软,跪倒在花架旁。泥土飞溅,染脏了他昂贵的裤脚。
「纸条……」赵天成手指颤抖着指向内侧口袋,那里鼓囊囊的,藏着地下钱庄的账户信息,也是陈默妹妹手术费的来源。
但赵天成的手攥得很紧,指节泛白,像铁钳一样锁住了秘密。
陈默走近,蹲下身。他没有去掰赵天成的手指,而是拿起那支刚剪下的、带血的玫瑰。
「松手。」陈默说。语气平淡,不带情绪。
赵天成摇头,瞳孔收缩,显然已经无法理解语言,只能凭本能抗拒外界接触。他的心脏正在罢工,每一秒都在消耗生命,也在消耗陈默的耐心。
黄金抢救时间只剩三分钟。
陈默抬起右手,握住赵天成的左手腕。触感冰凉,皮肤下血管跳动微弱如游丝。他知道赵天成懂急救,知道赵天成在装死拖延,更知道一旦警察到来,这一切都将化为乌有。
不能等。
陈默目光落在赵天成紧握的拳头上,那里有一道细微的缝隙,是肌肉痉挛留下的痕迹。
他举起玫瑰,尖端对准赵天成左手虎口——那是神经密集区,剧痛能瞬间强制放松肌肉。
「这是你自找的。」
话音未落,玫瑰尖刺狠狠扎入。
鲜血渗出,顺着赵天成的指缝流下。赵天成发出一声闷哼,身体剧烈抽搐,本能地想要挣脱。剧痛冲散了迷药的药效,也冲垮了他的理智防线。
他的手松开了。
一张折叠的纸条飘落下来,轻飘飘地落在满是泥水的地板上。
陈默迅速捡起纸条,展开。上面是一串数字和地址,字迹潦草,显然是匆忙间写下的。
与此同时,赵天成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些许血色,呼吸虽然依旧困难,但不再那么紊乱。
【系统提示:赵天成生命体征稳定度 +10%。代价:陈默失去了一部分对过往的冷漠感,心跳加速带来的短暂眩晕。】
陈默无视了身体的异样,将纸条塞进袖口。他站起身,从柜台下拿出止血粉,撒在赵天成虎口的伤口上。粉末颗粒粗糙,覆盖住鲜红的血迹,散发出淡淡的草药味。
「别动。」陈默命令道,「警察还有两分钟到。」
赵天成靠在花架上,眼神逐渐清明。他看着陈默,嘴角扯出一抹冷笑,尽管虚弱,威胁仍在。
「你……」他喘息着,「想清楚,小子。这不是救人,是交易。」
陈默没有回答。他走到门口,透过玻璃窗看向街道。警笛声隐约传来,由远及近。
雨终于下了起来,砸在玻璃上,发出密集的声响。
赵天成试图站起来,但双腿无力。他看向陈默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既有愤怒,也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忌惮。
「你用了什么手段?」赵天成问,声音沙哑。
「刺。」陈默简短回答。
赵天成沉默了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虎口上的包扎,又看了看地上那朵沾满自己鲜血的玫瑰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不止一人。
沉重的皮鞋踩在积水的路面上,节奏整齐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赵天成的脸色骤变。不是警察,是他的保镖。
「开门!」外面的人喊道,声音透过玻璃门传进来,冰冷而强硬。
陈默回头看了一眼赵天成,又看了看手中的纸条。
如果让保镖进来,纸条会被搜走,赵天成会恢复清醒并灭口,陈默的妹妹将永远等不到手术费。
如果不让保镖进来,赵天成会在店内死亡,陈默将成为最大嫌疑人,即便无罪,也将背负骂名,再也无法退回普通生活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陈默拿起桌上的修枝剪,金属柄在他掌心留下深深的压痕。
他走向门口,手放在门把手上。
门外,保镖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框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,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。
他必须做出选择。
就在他准备转动门把手的瞬间,赵天成突然伸出手,抓住了陈默的衣角。
「别……」赵天成艰难地吐出这个字,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。
不是对死亡的恐惧,而是对未知的恐惧。
陈默低头看着他,眼神依旧平静,仿佛在看一朵即将凋零的花。
「晚了。」陈默说。
他猛地拉开门。
风雨涌入,吹乱了花店的陈列。
门外站着两个黑衣保镖,面无表情,手中握着短棍。他们跨过门槛,目光扫过屋内的一切,最后定格在赵天成身上,以及他脚下那张被雨水打湿一角的纸条。
为首的保镖抬脚,皮鞋重重地踩在了纸条上。
泥水溅起,糊住了上面的数字。
陈默站在原地,手指紧紧扣住修枝剪的刃口,鲜血再次渗出,混合着玫瑰的香气,弥漫在空气中。
他看着那双鞋,看着那张被践踏的秘密,心中某个地方,彻底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