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捂在江城市夏氏老宅祠堂的窗棂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混合着霉变木头的味道。
第一声铜磬敲响,声音沉闷,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盖过了所有窃窃私语。
常震站在供桌左侧,一身定制中山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。
他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指腹摩挲着珠子表面的包浆,眼神阴鸷地眯起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被家族视为耻辱的男人,按照规矩,跪在最外侧的青石板上。
那是羞辱的位置。
也是常家确立绝对权威的仪式性动作。
夏沉推门而入时,带进了一股潮湿的风。
他没有穿那件象征赘婿身份的灰色夹克,而是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。
廉价的面料,却撑起了某种冷硬的骨架。
全场目光聚焦在他身上。
“夏沉。”
常震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吉时将到,还不跪下?”
身后几名常家旁系子弟发出低低的嗤笑声。
林婉站在一旁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,尖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,但很快被冷漠覆盖。
夏母坐在轮椅上,浑身颤抖,嘴唇哆嗦着想要开口,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的呜咽。
赵伯拄着拐杖,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,看向神龛方向,没有说话。
夏沉没有看常震。
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或鄙夷、或恐惧的脸孔,落在大殿中央。
那里放着一个紫檀木主位。
主位前,铺着一个正中蒲团。
第一章它空着,被常家人故意留作羞辱;第二章它被夏沉的手触碰;第三章它被常父强行移开半尺;第四章它被夏沉用身体压回原位;第五章它被族老们的目光灼烧得发烫;第六章它彻底成为夏沉权力的底座,无人敢再动分毫。
此刻,那个蒲团依然在那里,边缘已经磨损泛白,像是被无数膝盖磨出的伤痕。
夏沉迈开了步子。
一步。
两步。
鞋底敲击青石板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放肆!”
一名常家护工模样的大汉冲上来,伸手就要去推搡夏沉的肩膀。
夏沉脚步未停,侧身避开,顺势一记肘击撞在大汉肋下。
闷响。
大汉哼都没哼一声,捂着肚子退后两步,脸色惨白。
人群哗然。
呵斥声、怒骂声瞬间炸开。
“你敢动手?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?”
“把他拿下!按家法处置!”
夏沉充耳不闻。
他的表情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继续向前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权力的距离。
常震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,手中的佛珠停住了转动。
他想喊人拦阻,但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石头。
因为夏沉的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挑衅,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。
那种平静,比任何暴怒都更让人心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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