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裹在夏氏老宅祠堂的每一寸空气里。
香烛燃到了尽头,烛泪堆积在铜盏边缘,摇摇欲坠,却迟迟没有滴落。
这种悬而未决的死寂,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窒息。
夏沉站在紫檀木案几前。
案几宽大沉重,表面打磨得光可鉴人,倒映出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以及身后那些或惊恐、或愤怒、或贪婪的目光。
正中蒲团就摆在案几之后。
那是夏家家主的位置。
也是这半年来,被常家人刻意留空、用来羞辱夏家的象征。
它空荡荡地躺在那里,像一张嘲弄的嘴。
第一章时,它是空的,带着被遗弃的寒意;第二章,夏沉的手曾短暂触碰它的边缘,却被保镖粗暴推开;第三章,常父临终前强行将它移开半尺,试图抹去夏家继承人的痕迹;第四章,夏沉用身体压回原位,那是无声的宣战;第五章,族老们的目光如烈火灼烧,让它烫得惊人。
而现在,第六章。
它静静地等着,等待一个结果。
“放肆!”
一声暴喝打破了沉默。
说话的是常家大长老,常震的叔伯辈人物。
他猛地站起身,那件昂贵的唐装下摆剧烈抖动。
“夏沉!你不过是个入赘的女婿,凭什么坐在这里?”
他指着夏沉的手指都在颤抖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刚才抓挠门框留下的木屑。
“这里是夏家祠堂,不是你家客厅!滚下去!”
周围瞬间炸开了锅。
几位被常震收买的族老纷纷起身,他们穿着整齐划一的深色西装,像是训练有素的卫兵,迅速围拢过来,形成一道人墙。
他们的眼神冰冷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夏沉,你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二长老冷哼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“你以为坐上这个位置,就能翻身做主?别忘了,你父亲当年是怎么死的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,直刺人心。
角落里,夏母浑身一颤,脸色煞白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她的目光躲闪着,不敢看夏沉,也不敢看常震。
她知道真相,但她选择了沉默。
为了保全儿子,也为了保全常家的庇护,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哑巴。
林婉站在人群后方,手里紧紧攥着包带。
她想冲上去拉住夏沉,告诉他别冲动。
但常震阴鸷的眼神扫过来,像两把冰锥扎进她的骨髓。
她硬生生止住了脚步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。
“哥说得对。”
林婉的声音尖锐刺耳,刻意提高了音量,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。
“夏沉,你现在跪下来磕三个头,也许还能保留一点体面。否则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神轻蔑。
“否则,我就让保安把你扔出去。到时候,连你这身廉价西装都保不住。”
廉价的西装。
这是常家给夏沉贴的标签。
洗不掉的耻辱。
夏沉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。
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那双曾经握过手术刀、签过百亿合同的手,如今指节分明,骨节泛白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时机。
等一个让他们彻底闭嘴的理由。
就在这时,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很轻微,但在死寂的祠堂里,却清晰可闻。
夏沉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,幽蓝的光照亮了他平淡的眼眸。
是一条短信。
来自未知号码。
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:
【账本已公开。常震挪用公款三亿,证据链完整。】
夏沉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那不是笑。
那是猎手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确认。
他抬起头,看向常震。
常震正躲在人群后面,脸色铁青。
他感觉到了什么,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。
那里没有信号。
整个祠堂,处于屏蔽状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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