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磬声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声音更沉,像是一块巨石砸进死水,激不起涟漪,却震得人心头发颤。
夏沉站在正中蒲团前。
那蒲团是深红色的,边缘已经磨出了白色的絮状纤维,像是老人手背上凸起的青筋。
它被移开了半尺。
就在刚才,常父——那个早已退居二线、实则被常震架空的老家主——在众人的推搡下,颤抖着手将蒲团往后挪了半步。
那是羞辱。
也是警告。
意思是:你连跪的资格都没有,别想碰那个位置。
夏沉没有动。
他只是低头看着那半尺的距离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香灰的味道,混合着暴雨将至时特有的潮湿土腥气。
这味道让他想起父亲倒下的那天。
也是这样的闷热,同样的窒息感。
“夏沉。”
常震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,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阴冷。
他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佛珠,指尖用力到指节发白。
“族规第三条,主位落座需由族长主持,并获三老点头。”
常震眯着眼,嘴角挂着一丝虚伪的笑意。
“今日族长缺席,三老沉默。你坐上去,就是破坏规矩,就是谋逆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扫过周围那些或畏惧、或冷漠的族人。
“你想让夏家变成笑话吗?”
夏沉抬起眼。
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“赵伯。”
他轻声唤道。
角落里,那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。
赵伯拄着拐杖,每一步都走得很慢。
但他走到夏沉身边时,停住了。
他没有看常震,也没有看常父。
他只是低着头,用那双枯瘦的手,轻轻扶正了夏沉微乱的袖口。
动作轻柔,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然后,赵伯抬起头,看向常震。
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少爷说得对。”
赵伯的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。
“族规没说,族长不在,就不能坐。”
“族规只说,主位空缺时,长孙可暂代祭祀。”
常震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他没想到,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老管家,竟然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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