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磬声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声音不再回荡,而是被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吞没。
祠堂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,混合着陈年香灰和暴雨将至的潮湿霉味。
夏沉坐在正中蒲团上。
那蒲团边缘磨损严重,露出的棉花已经发黑,像是一道道陈旧的伤疤。
但他坐得很稳。
稳得让常震感到一阵眩晕。
常震站在三步之外,定制中山装的衣角微微颤抖。
他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,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,像是在倒数某种倒计时。
他的眼神阴鸷,死死盯着夏沉那张平淡无奇的脸。
他想看到恐惧,看到悔恨,甚至看到愤怒。
但什么都没有。
夏沉的眼神像是一潭死水,连涟漪都没有泛起。
这种平静,比任何咆哮都更具攻击性。
它像一把钝刀,在常震紧绷的神经上反复切割。
“夏沉。”
常震开口了,声音刻意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虚伪的温和,“你太放肆了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这一步,打破了三人之间的平衡。
族老们纷纷侧目,有人皱眉,有人窃语,但没有人敢上前阻拦。
在这个以血缘和宗法为尊的地方,常震是大舅哥,是实际的掌权者。
而夏沉,只是一个入赘的女婿,一个背负污名的废物。
按照规矩,夏沉此刻应该跪下,磕头请罪,然后接受家族的审判。
而不是像个君王一样,端坐在主位之上。
夏沉没有动。
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皮,看向常震。
“规矩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父亲的神像还在那儿,你让我跪谁?”
常震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他顺着夏沉的目光看去。
神龛上方,那尊常年积灰的父亲神像,眼角确实有一道新鲜的裂痕。
那道裂痕并不深,但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昨天祭祖时,有人故意撞上去留下的。
当时常震说是意外,夏母吓得魂飞魄散,拼命道歉。
但现在,这道裂痕成了夏沉手中最锋利的武器。
它在无声地质问:如果父亲真的安息,为何会有裂痕?
如果常震真的孝顺,为何不敢擦拭这道裂痕?
常震感到一阵恶寒。
他知道夏沉在说什么。
他在暗示,父亲的死因有问题。
他在暗示,常家的权威建立在谎言之上。
“你闭嘴!”
常震厉声喝道,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。
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林婉。
林婉穿着精致的旗袍,妆容完美,但此刻她的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是常震的亲妹妹,也是夏沉的妻子。
她夹在中间,两头不是人。
常震给她使了个眼色。
那个眼神很明确:去,把他拉起来。
让他失态,让他出丑,让他从主位上滚下去。
只要夏沉摔倒,只要他乱了方寸,常家就能重新掌控局面。
林婉咬了咬牙,迈着僵硬的步子走了出去。
高跟鞋敲击石板的声音,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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